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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一頓。
“你爹教過本侯一個道理——越是害怕的人,越要笑著面對。”
謝春風沒回頭。
“本侯一直在笑。”裴不度說,“你呢?”
謝春風攥緊了袖子里的銀針,大步走回房間,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他慢慢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笑了嗎?
他每天都在笑。騙人的時候笑,數錢的時候笑,忽悠人的時候笑。但那些笑,沒有一個是真的。
從二十年前那場火開始,他就不會再真心地笑了。
懷里那兩枚玉佩貼著心口,一左一右,冰涼。
他掏出那枚刻著“春風”的玉佩,舉到眼前,看了很久。
“爹,”他喃喃,“你到底想讓我怎么辦?”
房間里很安靜,沒有人回答。
中午,謝春風沒去書房吃飯。
趙錚端著飯菜來敲門,他在里面說“不餓”。趙錚又敲了一次,他說“放著吧”。
趙錚把飯菜放在門口,腳步聲遠去。
謝春風躺到下午,太陽快落山了才起來。他推開門,飯菜已經涼了,他端進來,就著涼水吃了半碗,剩下的倒掉了。
不是沒胃口,是不想吃侯府的飯。
不對,是不想吃裴不度的飯。
他告訴自己:裴不度是仇人的兒子,就算他認識爹,就算他跟爹學過機關術,就算他保護我——那又怎樣?他爹手上沾著玄機閣的血,這一點永遠改變不了。
謝春風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門口,然后回屋整理東西。
銀針、羅盤、符紙、朱砂、銅錢、銀票——他把所有家當從袖子里掏出來,在床上一字排開,清點了一遍。
銀票:三百五十兩。
銀子:二十兩。
銅錢:十九文。
總共三百七十兩零十九文。
夠他離開京城,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個小院子,安安靜靜過幾年了。
他把東西重新收拾好,塞回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裴不度站在廊下。
手里端著一碗湯,還冒著熱氣。
“侯爺,”謝春風愣了一下,“您怎么在這?”
“趙錚說你沒吃午飯。”裴不度把湯遞過來,“紅棗銀耳,趙錚熬的。”
謝春風看著那碗湯,沒接。
“侯爺,貧道不餓。”
“你臉色很差。”
“貧道本來就白。”
“白得像鬼。”
“...侯爺,您這是在夸貧道還是罵貧道?”
裴不度沒回答,把湯塞進他手里。
“喝了。別浪費糧食。”
謝春風端著湯,進退兩難。
喝吧,不想喝他的東西。不喝吧,這人在眼前站著,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壓力太大。
他低頭喝了一口。
甜的。
“侯爺,”他抬頭,“趙將軍熬湯放這么多糖?”
裴不度移開目光,看向花園里的銀杏樹。
“本侯放的。多糖補氣血。”
謝春風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確實甜。
他喝完了整碗湯,把空碗還給裴不度。
“侯爺,貧道想跟您說件事。”
“說。”
“貧道想走。”
裴不度接過碗的手頓了一下。
“走?”
“嗯,”謝春風點頭,“貧道想了想,覺得侯府不太適合貧道。您另請高明吧。”
裴不度看著他,很久。
“是因為今天上午的事?”
“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么?”
謝春風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貧道是個騙子。您知道,貧道也知道。您留一個騙子在府里,傳出去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