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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把賬冊放下,想了想:“侯爺是想讓貧道幫忙,套他的話?”
裴不度轉身看著他。
“本侯是想讓你幫忙,”他說,“但不是套話。”
“那是什么?”
“釣魚。”
第二天一早,謝春風被趙錚從被窩里薅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謝大師,侯爺請您去池塘邊。”
謝春風迷迷糊糊穿上道袍,戴上帷帽,走出房門。晨霧很重,花園里的銀杏樹只剩模糊的輪廓。池塘邊站著幾個親兵,手里拿著鐵鍬和水桶,一臉茫然。
裴不度站在最前面,背著手,看著池塘。
水面很平靜,倒映著灰蒙蒙的天。錦鯉還在慢悠悠地游,紅的白的都有,和昨天沒什么兩樣。
但謝春風走近了才發現,水面上漂著一樣東西。
一片荷葉,上面用朱砂寫著三個字——“還我命來”。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寫的,但筆畫里有股說不出的陰森。朱砂遇水不化,鮮紅鮮紅的,在灰綠色的水面上格外扎眼。
親兵們竊竊私語,臉色都不太好。
“又是邪祟...”
“昨晚還沒有呢...”
“是不是侯爺沖撞了什么...”
謝春風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片荷葉。朱砂寫字的痕跡很新,筆鋒處有輕微的毛邊,是用硬筆蘸著朱砂寫上去的。荷葉的莖部有切口,不是自然脫落,是用利器割斷的。
他伸手撥了一下水面,水很涼,指尖碰到水底的時候,觸到一樣東西。
硬的,光滑的,不是石頭。
他沒有聲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
“侯爺,”他對裴不度說,“小事。貧道做法驅一驅就好。”
裴不度看著他:“這次要什么?”
“黑狗血、黃紙、朱砂,再加——”謝春風想了想,“一碗糯米。”
“糯米?”
“驅邪用的。”
裴不度看了趙錚一眼,趙錚點頭,轉身去準備。
謝春風趁這個功夫,繞著池塘走了一圈。池塘不大,直徑不到十丈,水深大概到腰。水底鋪著鵝卵石,種著幾株荷花,養著幾十條錦鯉。
他在東南角停下來,蹲下,假裝系鞋帶。
水面下,靠近岸邊的位置,有一塊石頭不太對勁——別的石頭都是自然擺放,只有這一塊,角度太整齊了,像是被人刻意塞進去的。
謝春風記住這個位置,站起來,繼續走。
一圈走完,他心里有了數。
趙錚很快把東西準備好了。謝春風接過黑狗血,在池塘四周灑了一圈,然后點上香,燒了黃紙,嘴里念念有詞——這次背的是《道德經》一章,倒著背,聽著像咒語,其實是“道可道非常道”反過來“道常非道可道”。
親兵們聽不懂,只覺得高深莫測。
謝春風念完,從袖子里掏出一把糯米,往池塘里撒。
糯米落在水面上,激起細小的漣漪。錦鯉以為有人喂食,涌上來搶,水花四濺。
謝春風趁這個空檔,手指一彈,一顆糯米直直射向水底那塊石頭。
力度不大,但角度精準。糯米擊中石頭,發出一聲輕微的“咔”,石頭動了。
水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后——
水面上的朱砂字開始褪色,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失,像被什么東西擦掉了。不到十息,“還我命來”四個字就完全不見了,荷葉恢復了原本的翠綠色。
親兵們看呆了。
“大師神了!”
“真的消失了!”
“侯爺,您看見了嗎?”
謝春風站起來,拍了拍手,一臉云淡風輕:“小事。這池塘底下埋著一個前朝冤魂,貧道方才用符水和糯米超度了它。以后不會再鬧了。”
他轉身要走,裴不度忽然開口:“等一下。”
謝春風腳步一頓。
裴不度走過來,抬手,指腹擦過他的額頭。
謝春風僵住了。
那只手很涼,指腹有薄繭,擦過皮膚的時候帶著微微的粗糲感。
“謝大師,”裴不度收回手,看了看指尖,“你出汗了。”
謝春風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法事耗神,”他干笑了一聲,“貧道身體虛,容易出汗。”
裴不度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是嗎?”他說,“本侯以為,你是緊張。”
“貧道有什么好緊張的?”
“那要問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