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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睡姿端正得像一具尸體。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眉頭還是擰著,那道舊疤在月光里顯得格外猙獰。
謝春風看了很久,然后轉過頭,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問清楚。
但今晚,他只想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懷里那塊玉,涼了一夜,也燙了一夜。
【作者有話說】
以后會主要更這本的,還是寫古耽的順手啊,謝謝大家的支持,愛你們
第3章 侯府第一夜
謝春風是被鳥叫吵醒的。
不是麻雀,是畫眉。那鳥就掛在窗外的廊下,籠子用黑布罩著,只露一條縫,天一亮就開始叫,聲音又脆又亮,像在罵人。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里,腦子里還是昨晚那句“爹,火好大”。
裴不度那句話說得太輕了,輕得像無意間提起,但謝春風知道不是。
睡了一夜,他想明白一件事——裴不度留他,不是因為什么純陽之人,是因為那個夢話。他在試探,試探謝春風的反應。
昨晚他說“做夢夢到吃火鍋”,裴不度沒接話。
但謝春風知道,這個答案,對方絕對不信。
他坐起來,被褥滑到腰際,露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里衣。陽光從窗縫里擠進來,照在臉上,有點刺眼。
環(huán)顧一圈,書房已經空了。裴不度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像豆腐塊一樣棱角分明。桌上的折子也收走了,只剩一盞冷透的茶。
謝春風伸手摸了摸茶盞,涼的。走了有一陣了。
他穿好道袍,把帷帽戴上,摸了摸懷里的玉佩——還在,貼著心口,冰涼。
推開門,趙錚果然站在廊下。
“謝大師,早?!壁w錚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白粥、兩碟小菜、一個饅頭。
謝春風接過托盤,看了一眼:“今天沒醬肘子?”
“...早上吃清淡點?!?
“貧道不挑食,有肉就行。”
趙錚嘴角抽了抽:“侯爺說,大師昨晚睡得晚,讓您多睡會兒,早飯不用急。”
謝春風愣了一下。裴不度連他幾點睡的都知道?
他昨晚確實翻來覆去很久,快天亮才瞇著。但這人在隔壁,隔著兩道墻,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也沒睡。
謝春風沒問,端著托盤回屋,把粥喝了,饅頭吃了,小菜也掃光了。然后他把銀子從袖子里掏出來,數了數——昨天那錠二十兩還在,加上前天的五兩,一共二十五兩。
他猶豫了一下,從里面拿出五兩,塞進枕頭底下。剩下的二十兩還是揣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走路得夾著胳膊。
不是他信不過侯府,是習慣。從小到大,銀子只有貼身放著才安心。
收拾完,他往書房走。裴不度不在,桌上放著一摞新折子,旁邊是一杯剛沏的茶,還冒著熱氣。
謝春風在書房里轉了轉,假裝看墻上的字畫,實則觀察有沒有機關暗格。昨天那排紫竹管不見了,但墻上多了三把桃木劍,門框上還貼了一道符。
他湊近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符上畫的根本不是符文,是鬼畫符。線條歪歪扭扭,連基本的符頭符膽都沒有,純屬糊弄。
但裴不度當真了。不僅當真了,還掛上了。
謝春風轉頭看向書桌后面的博古架,上面擺著幾件古董,中間夾著一個銅八卦,還有一尊小小的關公像。
關公像前面還供著香,香灰是新的,早上剛換過。
這位侯爺,是真迷信。
謝春風在心里嘆口氣。他騙過很多人,但從來沒騙過這種——不是對方傻,是對方太信了,信到讓他有點心虛。
門口傳來腳步聲。
謝春風趕緊收回目光,坐到椅子上,端起那杯茶裝模作樣地喝。
裴不度進來,換了身衣服,墨色長袍,腰間系著暗紅色的革帶,頭發(fā)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眉骨上那道舊疤。
他手里拿著一封信,走到書桌前坐下,看了謝春風一眼:“昨晚睡得好嗎?”
謝春風把茶放下,笑了笑:“托侯爺的福,睡得挺好。就是...那畫眉叫得太早了?!?
“畫眉?”裴不度皺眉。
“廊下掛著的那只?!?
裴不度想了想:“那不是本侯的。趙錚的?!?
謝春風嘴角一抽。趙錚那副冷臉,居然養(yǎng)畫眉?
“侯爺,”他岔開話題,“今天的化解...什么時候開始?”
“不急。”裴不度拆開信,掃了一眼,“你先坐著,本侯處理完這些?!?
謝春風只好坐著,百無聊賴地看著裴不度批折子。
說實話,裴不度寫字很好看。筆鋒遒勁,落筆很重,每個字都像刻在紙上。和他這個人一樣,硬邦邦的,不留余地。
謝春風看了會兒,目光又移到博古架上。那個銅八卦反射著光,晃得他眼睛不舒服。他換了個角度,余光掃到書架最下面一層,有一本泛黃的書,書脊上寫著三個字——《風水錄》。
他差點笑出聲。鎮(zhèn)北侯的書架上,居然有這種書。
“侯爺,”他忍不住開口,“您平時...看這些?”
裴不度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面無表情:“趙錚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