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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錢,夠他帶阿沅和老周離開京城,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但前提是,能從侯府全身而退。
謝春風坐起來,把銀針從袖子里抽出來,一根根擦干凈,又放回去。
裴不度為什么留他?
他不信是因為那套胡扯的化解之法。鎮北侯要是這么好騙,早就死在戰場上了。一定有別的原因。
他想了一夜,沒想明白。
夜半,侯府忽然安靜下來。
謝春風正迷迷糊糊要睡著,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巡邏的親兵,是那種刻意放輕了的、不想被人發現的腳步。
他立刻清醒了,翻身坐起,把銀針扣在指縫間。
腳步聲從窗外經過,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然后,他聽見了哭聲。
女人的哭聲,凄厲,尖銳,在夜風里飄蕩。
謝春風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是怕鬼——他不信這個。是這聲音...太刻意了。像人為制造出來的,有某種規律。
隔壁房間的門開了,有親兵小聲說話:“又來了...這幾天每天晚上都...”
“去請侯爺?”
“侯爺已經過去了?!?
謝春風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穿鞋,推門出去。
書房外面已經圍了一圈親兵,個個臉色發白。燭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映著他們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趙錚看見他,明顯松了口氣:“謝大師,您來得正好。侯爺請您進去?!?
謝春風:“...我又不是捉鬼的?!?
“您是算命的啊?!?
謝春風無話可說。
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裴不度。那人負手站在書房中央,背對著門,燭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長。
哭聲還在繼續,從書桌的方向傳來,像是從地底下涌出來的。
謝春風走到書桌前,低頭看了看。
桌面上什么都沒——等等。
他蹲下來,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聽了聽。
哭聲是從地下傳來的?不對,是...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角落,那里擺著一排紫竹。紫竹的竹節被掏空,用細銅絲連接,形成一個復雜的管道系統。
風從外面吹進來,穿過紫竹管,經過銅絲的震顫,就變成了那種類似哭聲的聲音。
謝春風心頭劇震。
這是玄機閣的“鬼哭竹”。
他在父親的書房里見過圖紙——用特定的管長和孔徑,配合風向和濕度,可以模擬出任何聲音。風聲、雨聲、人聲、甚至...
他強壓下翻涌的情緒,轉頭看向裴不度,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小事。貧道做法驅一驅就好?!?
裴不度看著他,眼神莫測:“謝大師,您聽得懂這聲音?”
謝春風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聽懂了嗎?他當然聽懂了。這是玄機閣的暗語——“書中有物,速取?!?
但他不能說。
“貧道不懂這些,”他打了個哈哈,“不過邪祟嘛,萬變不離其宗。侯爺借我點東西,黑狗血、黃紙、朱砂,再找七個童子尿...”
“府里有黑狗?!迸岵欢却驍嗨?,“趙錚,去準備?!?
謝春風松了口氣,趁趙錚去準備的功夫,在書房里轉了一圈。他不敢看太久,只是余光掃過書架、暗格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記下。
裴不度一直站在他身后,目光如影隨形。
謝春風假裝沒感覺,自顧自地畫符、灑黑狗血,嘴里念念有詞——其實就是把《周易》倒著背,師父教的,唬人專用。
等他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完,從袖子里抽出一張黃紙,手指一彈,黃紙在空中燃燒起來。
符火。
真正的符火。
不是用磷粉或火折子,是用指尖的真氣引燃符紙。這是玄機閣的絕學,江湖上沒幾個人會。
謝春風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沖動了。但這種時候,不用真本事,騙不過去。
符火落進紫竹管里,順著銅絲燃進去,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響聲??蘼曂A恕?
書房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聲響。
親兵們在外面歡呼:“大師神了!”
謝春風轉身,對上裴不度的目光。
那人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驚訝,更像是...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