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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笑了:“將軍,這多不好...”
話音未落,他猛地往后一倒,身體貼著地面滑了出去,從兩個親兵的腿縫中間穿過,一個鷂子翻身,人已經躥上了天橋的石欄。
“鐵口直斷”的破旗被他順手扯下來,旗桿往身后一甩,正中一個追兵的胸口。
幾個起落,他就翻上了天橋頂上的房梁。
回頭看了一眼,那為首的人沒追,站在原地,甚至嘴角還勾了一下。
謝春風心里咯噔一聲。
不對。
下一秒,破風聲襲來。
他想躲,但那箭太快了——不是射他的身體,是射他頭頂的帷帽。帷帽被釘在身后的木梁上,碎布飄下來,遮住了他的視線。
謝春風僵在房梁上,慢慢轉頭。
街對面,不知何時停了一輛烏蓬馬車。車簾掀起一角,一只手握著弓,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的主人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臉,但那雙眼睛...隔著這么遠,謝春風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刺骨的壓迫感。
那人算準了他的逃跑路線。
謝春風咽了口唾沫。
乖乖從房梁上跳下來,拍拍道袍上的灰,對那為首的親兵笑了笑:“將軍,侯爺在哪兒?貧道親自去,不勞您帶路。”
那人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請。”
謝春風被帶進鎮北侯府的時候,腦子里已經把侯府的家底翻了個遍。
鎮北侯裴不度,當朝唯一的異姓侯,手握北境三萬鐵騎,戰功赫赫。十八歲領兵,二十歲封侯,今年才二十五,已經是朝堂上誰都不敢惹的人物。傳言他殺伐果斷,手段狠辣,曾一夜之間屠盡北境叛軍三千人,血流成河。
謝春風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這種人找他算命干什么?
侯府比他想象的要大。穿過三進院落,青磚灰瓦,處處透著肅殺之氣。廊下的親兵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整齊劃一。這不是普通的侯府,這是軍營。
他被帶到正廳門口,那為首的親兵——路上他自我介紹叫趙錚,是侯爺的副將——推開門,側身讓開:“謝大師,請。”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正廳很大,但陳設簡單。正中央一張紫檀木長桌,桌上攤著地圖和文書。兩側立著燭臺,白蠟燒了一半,燭淚滴在銅臺上,凝固成蜿蜒的形狀。
但謝春風沒空看這些。
他進門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那股壓迫感。
不是殺氣,是更可怕的東西——是那種看穿一切的目光。
他抬起頭。
裴不度坐在主位上,沒有穿甲胄,只著了一身墨色常服,腰間系著一條暗紅色的革帶。他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眉骨上有一道舊疤,從左眉梢斜斜劃到太陽穴,縫合的痕跡還在,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但這道疤沒有毀掉他的臉,反而更添了幾分兇戾之氣。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看向謝春風的時候,像在看一個死人。
謝春風腿軟了。
不是裝的,是真軟。
他見過很多種眼神——懷疑的、不屑的、期待的、貪婪的——但從沒見過這種。裴不度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活人,而是在審視一個物件,一個可以隨時被銷毀的物件。
“你就是謝春風?”裴不度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低,沙啞,像砂紙擦過鐵器。
謝春風穩了穩心神,拱手行禮:“貧道正是。侯爺召見,不知——”
“坐。”
一個字,沒什么溫度。
謝春風在他對面坐下,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隨時準備跑。
裴不度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一把刀,從上到下,一寸寸地剮。謝春風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偽裝都在那雙眼睛底下無所遁形。
他手心出汗了。
不行,不能露怯。他是個騙子,騙子最重要的不是騙術,是心態。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裴不度的眼睛,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侯爺,您最近是否...諸事不順?”
老套路了。十個找他算命的,九個會說“是”,剩下那個就算說“沒有”,也能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