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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裕從文凈書肩上抬起頭,沖著陸鑒也喊了一聲“爸爸”。
陸鑒笑了。
回來的路上,陸心裕在車上就睡著了。
到家后,陸鑒把他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一路抱進屋里交給奶媽。
晚上躺在床上,文凈書仰面躺著。
“還有一個多月。”文凈書說。
“嗯。”
“你說他會像誰?”
“像你。”陸鑒說,“最好看了。”
文凈書翻了個身,面對著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輪廓。
“你老是說這種話。”
“哪種?”
“哄人的。”
“我沒有哄你。”陸鑒的聲音很輕,“我說的都是真的。”
文凈書沒再說話。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陸鑒的手,握住。
陸鑒的手指慢慢收攏,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那雙手很大,很有力,但握著的時候不會讓人害怕。
文凈書閉上眼睛,在那個溫度里睡著了。
十二月初三,文亦楨出生了。
文凈書一大早就到了醫(yī)院,在培育室外等了四個小時。
陸鑒陪在他旁邊,一直握著他的手。
十點三十一分,護士推著保溫箱出來,告訴他們孩子六斤二兩,很健康。
文凈書站起來,腿有點軟。他走到保溫箱前,看著里面那個小小的生命。皮膚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小手握成拳頭舉在臉旁邊。
他看了很久。
護士說可以抱的時候,他伸出手,把孩子從保溫箱里捧出來。
比陸心裕小時候還輕,輕得讓人害怕。
文凈書的眼睛紅了。
一開始只是眼眶發(fā)酸,然后眼淚涌上來,擋都擋不住。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孩子的襁褓上。
陸鑒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凈書?”
文凈書靠進他懷里,把孩子護在兩個人之間。他想忍住,但忍不了。
多少年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
他想起十五歲的自己,在那條巷子里,以為陸鑒是來救他的。
他想起十六歲的自己,以為那就是愛。
他想起這些年被打碎的那些部分,自尊、希望、尊嚴、活下去的力氣,以為再也拼不起來了。
但此刻,他懷里抱著一個孩子,身邊站著一個人。
這個孩子流著他的血。
這個人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在。
“凈書。”陸鑒又喊了一聲,有點慌。
文凈書懷里還抱著孩子,孩子動了動,發(fā)出細細的哼唧聲。
護士著急道:“哎,不能這樣抱啊。我明白剛當父親比較激動,但孩子還很脆弱。”
陸鑒一手攬著他,一手放在下面虛虛地托著孩子,“凈書,先放下亦楨吧。”
文凈書起身,把孩子交給護士。
護士連忙把孩子放回保溫箱,說先送到房里。
護士走后,情緒動蕩的文凈書渾身脫力,把頭靠在陸鑒身上。
終于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你不是陸鑒。”
陸鑒抱著他的手僵了一瞬,又很快松開,重新環(huán)住他的腰。
“我是。”
正常人誰會說“我是”,不應(yīng)該感到驚訝、疑惑,覺得說這話的人有病嗎。
“你不是。”文凈書抬起頭。他看著陸鑒的臉,這張臉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輪廓。但里面住著的那個人,他不認識。
文凈書的聲音在發(fā)抖,“你是誰?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你喜歡我什么?你愛我嗎?”
陸鑒看著他,嘴唇動了幾次,都沒有發(fā)出聲音。
“愛。”最后他說,聲音很輕,像怕嚇著文凈書似的,“凈書,你愛我嗎?”
文凈書愣了一下。
他沒料到陸鑒會把問題拋回來。
“哈哈。”他笑了一聲,聲音是啞的,有眼淚的味道,“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么會愛你呢?”
陸鑒似乎急了。他的手從文凈書的腰上滑到他背上,用力抱住。
“你不愛我嗎?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愛我呢?”
文凈書看見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懼——原始的、害怕失去的恐懼。
“告訴我你是誰。”文凈書說,“我再考慮。”
陸鑒眼睛里有東西碎了,他把頭埋進文凈書的肩膀。
“我是你的陸鑒啊。”他的聲音含混、壓抑、像在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