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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的地方在區政務服務中心,三樓。
陸鑒提前預約好了,不用排隊。
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了看材料,又抬頭看了看文凂和陸鑒。
“誰是文凂?”
“我?!蔽膬裾f。
“這位是?”
“我是他丈夫?!标戣b說。
工作人員又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問什么,把材料收進去,在電腦上敲了一陣。
“確定要改文凈書?”
“確定。”文凂說。
“簽這里,這里,還有這里?!?
文凂拿起筆,在三個地方簽了字。他的字寫得不差,但此刻手有點抖,筆畫歪了兩處。
陸鑒站在他身后,沒有說話,也沒有靠太近。
文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腦勺上,很輕。
“好了,”工作人員把一張紙遞過來,“這是改名證明,身份證要重新辦,十五個工作日后來取?!?
文凂接過那張紙。a4紙,上面印著幾行字,蓋了一個紅色的圓章。他盯著那個章看了幾秒,手指微微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響聲。
“走吧?!标戣b說。
文凂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里,手指按了按,確認它在那里。
出了政務中心,陽光很好。
文凂站在臺階上,把那張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文凈書。
父母給他取的名字。凈是干凈,書是讀書,希望他干干凈凈做人,好好讀書。后來他不讀書了,名字也沒了,成了一個不干凈的人,做著不干凈的事。
現在這個名字回來了,是不是意味著他還能做干凈的人。
回去的路上,文凈書靠著車窗,閉著眼睛。
車子等紅燈的時候停下來,他能感覺到陸鑒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但沒有睜眼。
他在想一個問題:陸鑒為什么要幫他改名字?這個名字對陸鑒沒有任何好處。改回“文凈書”,意味著“文凂”那個被隨意拿捏的符號消失了。陸鑒親手把那個權力憑證銷毀了。
這不是誘餌。
誘餌是為了釣魚。魚上鉤之后,餌就不重要了。
可這個名字改完了,陸鑒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陸鑒甚至沒有要求他說一句“謝謝”。
文凈書睜開眼,用余光觀察陸鑒。
陸鑒注視著前方。陽光從左側車窗照進來,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無名指上的婚戒閃了一下。
車子駛進別墅區,減速帶讓車身顛了一下。文凈書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折好的紙,指尖摩挲著折痕。
陸鑒注意到他的動作,安慰道:“明天你的信息應該就聯網了?!?
文凈書“嗯”了一聲。
晚上,文凈書坐在陽臺上。
秋天的風涼了,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手里拿著那張改名證明,看了一遍又一遍。
陸鑒從屋里出來,端著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手邊的小桌上。
“晚上涼,別坐太久?!?
文凈書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陸鑒,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了?”
陸鑒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值得?!彼f。
文凈書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杯子。牛奶在杯子里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也晃了一下。
“我以前不值得嗎?”他問。
陸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以前的陸鑒死了,”他說,“但我——”
他停住了。
“你怎么?”文凈書抬起頭。
陸鑒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在斟酌某個詞該不該說。
“你一直值得。”他說,“只是以前我昏頭了。”
文凈書的手指收緊了,“你是陸鑒?”
陸鑒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站在那里,風吹著他的頭發,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該睡了。”陸鑒說。
文凈書站起來,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走過陸鑒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陪我睡。”
第8章 試
這天晚上,陸鑒沒有走。
他躺在文凈書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被子各蓋各的。
文凈書面朝窗戶,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長的白線。
身后沒有聲音。沒有翻身,沒有鼾聲,連呼吸都輕得像怕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