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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凂用濕巾給他擦臉,他扭來扭去不肯配合,把濕巾從文凂手里搶過來扔到地上。文凂抽一張他扔一張。
文凂看著地上的紙巾,心想,他什么時候養成的這種習慣呢。
第三天上午陸鑒才來看孩子。
文凂對陸鑒說想帶陸心裕去湖邊散步,希望他能一起去,陸心裕心情不太好,總鬧脾氣。
也許是因為陸鑒這兩天被伺候得很好,葷腥的玩膩味了,也想呼吸點清爽的新鮮空氣,破天荒地答應了他的請求。
天氣有點涼,文凂先去給陸心裕換了個厚襁褓,換好后才和陸鑒出門。
湖在度假村的西邊,步行大概十分鐘。面積很大,水引自山上,夏天能游泳,秋天水涼了,只能看。
湖岸鋪了一圈鵝卵石,種了柳樹和水杉,水杉的葉子已經變成鐵銹紅色。
文凂推著嬰兒車,沿著湖邊的石板路慢慢走。
陸鑒走在他前面,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三四米的距離,誰也不說話。
嬰兒車里的陸心裕醒著,手里抓著一本布書,翻來翻去,偶爾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像是在跟書里的動物說話。
文凂低頭看了他一眼,把他的小毯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他的腳。
走到湖的東岸,石板路到頭了,再往前是一片草地。
文凂停下來,把嬰兒車的剎車踩下去,蹲下來給陸心裕整理衣領,那里有一根尼龍繩。
陸鑒在前面走了十幾步,才發現身后沒有人了,于是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文凂。
“走啊。”他說。
文凂站起來,彎腰把陸心裕從車里抱出來。
陸心裕被抱起來的時候高興地蹬了蹬腿,布書從他手里掉下去,落在草地上。
文凂沒有撿。
文凂抱著陸心裕往水邊走。草地很軟,踩上去沒有聲音。陸心裕趴在他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嘴里含混地說著什么。
陸鑒看著他的方向,眉頭皺了一下。
“你往哪兒走?”
文凂沒有回答。他走到水邊,站在草地上。
湖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石頭和落葉,水面上漂著柳樹的黃葉。
陸鑒在后面喊了一聲,怒火沖天:“文凂!你干什么?”
文凂抱著陸心裕對他一笑。
陸心裕正側著臉,好奇地看著湖水,小手從文凂的衣領上松開,伸向水面,五根手指張開又合攏。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里去,不知道抱著他的人要做什么。他只是覺得水很好看,亮閃閃的,像爸爸給他洗澡時放滿一浴缸的溫水。
陸鑒大步往這邊跑。
文凂往前邁了一步。水沒過了他的腳踝,秋天的湖水很涼,涼意從腳踝往小腿上爬,無數根細小的針同時刺進皮膚。
陸鑒跑到了文凂身后三四米的地方。
“咚。”湖面濺起一圈水花。
“文凂!”歇斯底里地怒號伴著巨大的落水聲。
冰冷的湖水刺得陸鑒頭皮發麻,更別說在水下睜開眼睛。
他立刻后悔做了跳湖這個舉動。
他往上游,頭浮出水面換氣的一刻,他聽見嬰兒哇哇的啼哭聲,循聲望去,湖岸邊漂著一個橙紅色的充氣救生圈,泳圈上電子發信器正閃著紅光。
當他意識到大事不妙的時候,腿已經被一雙手抱住,往下拖去。
文凂水性非常好,這十多來年,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泡浴缸。
水流能減緩身體受到的痛楚,每次被陸鑒折磨完,他都會在浴缸里泡很久。把頭也埋進水里,什么都不去想。
這件事,陸鑒不知道,陸鑒甚至不知道他會游泳。
早些年他是真不會游泳,陸鑒發現這件事后經常在泳池里玩弄他,享受他在死亡邊緣哀號與求饒的模樣。
后面文凂悄悄學會了閉氣,為了不讓陸鑒玩得太過分才裝作不識水性,這樣陸鑒下手也會輕些,不至于去挑戰人體的極限。
這一個小小的隱瞞,成就了今天的文凂。
來到這里,看到這個湖時,計劃就成型了。
如果是他落水,陸鑒不會管,但陸心裕落水,陸鑒可能會下來。
文凂其實不確定陸鑒對這個孩子有多少感情,因為他對孩子態度很耐人尋味,陸心裕好像只是他打入“有孩”圈層的工具。
陸鑒不一定愛陸心裕,但鑒于陸心裕這一年來給他帶來的“慈父”高光和社交助力,他多少會在乎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