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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什么把銅鏡給你嗎?”他問。
“你養不了它。”我說:“銅鏡需要陰主滋養。”
了塵沒回答:“他們在地底躺了一百多年了,他們回不來了,除非我找到能讓生死重新洗牌的辦法。”
他說完這句話,那雙眼里的東西忽然變了,從剛才那種淡漠的死意變成了一種近乎執拗的灼熱。
“鬼怪世界里有那種力量,只要能把那扇門打開一道縫,哪怕只是一道縫,我就能從那條縫里把已經死了的人拽回來。”
“你怎么知道拽回來的還是你的家人?”我問。
“那我也要一試。”
“我等了一百多年了。”
葉桑的皮相在油燈光里顯得很年輕,但那雙眼里的東西太老了,裝了一百多年的執念。
他的話說完,地底空間安靜了一瞬。油燈的火苗在他身后跳了跳,把那面族譜墻上的名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不是來跟我講道理的,一百多年的執念攢成一個信念,不是幾句話就能讓他停下來的。
所以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我把銅鏡攥緊,轉身就跑。
地下的空間不大,四面青磚墻圍成一個不規則的方形,除了來時的那個洞口和墻角那盞油燈,沒有別的出口。但我來的時候注意到西側那面墻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道窄縫,縫里透進來一絲風,說明那面墻不厚。
我朝著那面墻沖過去,腳底踩過碎石和干涸的泥土,木木從我口袋里探出半個身子,盯著身后。
肩膀撞上那面青磚墻的時候,我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這他媽實心的。
木木從我口袋里滾出來,落在腳邊的枯葉堆上,細胳膊撐著自己坐起來,觸須朝四面探了探。
“他……他過來了。”木木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我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做錯了。”聲音后方傳來。
我攥著銅鏡的手指松了一瞬。
“但這件事我沒想錯。”了塵的聲音忽然近了一些,像是往前走了半步:“只要那扇門打開,他們就能重新回來。我不會再做錯的事情,我會選對的那條路走。”
他的腳步又近了一步。
我靠著那面實心的青磚墻,后腦勺抵在冰涼的磚面上,木木在我腳邊縮成一團,兩根細胳膊絞在一起。
銅鏡在我掌心里猛然亮了一瞬,了塵的手指在接觸到鏡框的前一刻被那道光彈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手指沒有松開,反而扣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膚里,那道已經被他攥出來的青紫色指印上又疊了一層新的。
我抬起另一只手去推他的手腕,木木從我腳邊彈起來,圓圓的身子撞上了了塵的小臂,撞得他小臂偏了一偏,但他沒有松手。
突然,一道白光一瞬間充斥了整個地底空間。
我被刺得睜不開眼,了塵扣著我手腕的五根手指在那道光里猛地松開了,我聽見他發出了一聲悶響。
我感覺到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扣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后帶了一步,帶著一股熟悉的氣味。
我睜開眼。
亓七站在我身后,他右手扣著我的肩膀,左手虛握著,指縫間有極細的暗光,正一絲一絲地縮進他的掌心。
幸好幸好,我開始想的是實在打不過我就開門跑去鬼怪世界找亓七。
成功茍住一條命。
亓七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指印,皺了一下眉頭,伸手把銅鏡從我掌心里抽了出去。銅鏡離開我手掌的那一瞬間,我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去,我整個人朝前栽過去,亓七的另一只手撐住了我的肩膀,沒讓我臉著地。
“乖。”他說。
我沒動,也沒力氣動了,剛剛用八卦銅鏡耗了我太多力氣,我額頭抵在他黑外套的肩頭布料上,放棄掙扎。
“你剛才說,只要打開那扇門,就能重新洗牌。”亓七開口,聲音平靜:“那你知道門那邊的力量是什么嗎?”
了塵抬起頭來看著他,沒有說話。
“鬼怪世界里的東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亓七說:“你以為門那邊有能讓人復活的力量,其實不是,那扇門后面只有一堆急著往外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