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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聲音漸漸退遠,我聽見它們重新坐回桌旁,碗盞碰撞的聲響重新響起,那古怪的歌聲也繼續了。
我憋著氣,一點一點地往外挪。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從牙縫里擠出極其微弱的氣。我的視線已經開始發黑,腿也軟了,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終于,我挪出了酒局,拐進了一條窄巷。
然后我放開呼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差點把自己嗆死了。我扶著墻,彎腰劇烈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等我緩過勁來,一抬頭,發現巷子里站了一個人。
那人靠在墻邊,雙手抱臂,正歪著頭看我。
長發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狹長,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紅,模樣挺好看的,但那雙狹長的眼睛里卻全是居高臨下的戲謔,像一只蹲在墻頭看人踩進泥坑的貓。
我扶著墻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來,一抬頭就對上他那副欠揍的神情。
“你!”我頓了一下問:“是人否?”
那人聽到我的問題,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人?”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玩意,然后輕輕笑了一聲:“我要是人,你剛才趴在地上裝死的時候,我早該嚇得跑掉了。”
“我不是人。”他回答倒是很坦蕩。
這聲音怪好聽的,我覺得有點熟悉,但一時沒想起來在哪里聽過。
“我跟它們不一樣,不吃活人。”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他呼出的氣會在空氣里凝成淡淡的白色,這鬼地方陰冷得要命,活人呼出的氣才會這樣。
但他自己說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我問。
第11章 亓七七,不是,亓七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他只是側過身,朝巷子深處偏了偏下巴,丟下兩個字:“跟上。”
然后他就走了,腳步不緊不慢,寬大的袖袍在身后輕輕擺動,像只從容的貓。
我站在原地,手攥著胸口的銅鏡,腦子里飛快地轉了幾圈。這人來歷不明,說話也亂七八糟的,還說自己不是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但如果他想動手,我趴在地上憋氣憋到半死那會兒就是最好的機會。
于是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但這里的巷子七拐八繞,兩邊全是倒著建的房子,屋頂朝下埋在土里。我緊盯著他的背影,一步也不敢落下,生怕拐個彎就把他跟丟了。
他帶我穿過兩條巷子,又沿著一條向下的石階走了很長一段路。臺階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散發著淡淡的腥氣,越往下走,陰冷的氣息就越重。
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冷?”他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語氣隨隨便便的,像是順口一問。
“……還行。”
他沒再說話,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變慢了一點,原本拖在地上的袍擺也被他提起來一截,露出下面的黑色的皮靴。
終于,他停在一扇門前。
那扇門嵌在一面倒懸墻壁的下方,門框上雕著些彎彎繞繞的紋路,顏色很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伸手在門板上有節奏地叩了兩下,然后直接推開。
門內透出的光比外面亮一些,是暖黃色的,像是點了蠟燭。
我站在門口沒敢進去,先探頭往里看了一眼。
他走了進去,走了兩步發現我沒跟上,回過頭來看我,帶點不耐煩的意思:“進來啊,還要我請?”
我抬腳邁過門檻,腳落下去的一瞬間,踩到的不是我想象中的泥地,我低頭一看,腳下是一整張暗紅色的地毯。
門內遠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外面看只是一扇嵌在墻里的矮門,里面卻像是一整個從地底挖出來的房子。天花板很高,用深色的石頭砌成,石縫間嵌著一根根黑色的鐵條,鐵條上掛著幾盞燈,火光從燈罩里透出來。
四面墻上掛著厚重的深色布簾,垂到地面,把石壁遮得嚴嚴實實。布簾上繡著花紋,我看不太清是什么圖案。
廳堂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面上放著一盞銅燈,燈座是獸形的,四只蹄子穩穩踩著桌面,燈火在獸嘴里銜著。桌旁有幾把高背椅,椅背雕刻著復雜的花紋,椅面上鋪著軟墊,看起來比外面那些倒建房子里的東西精致得太多。
我站在地毯邊緣,沒敢再往前走,整個人被眼前的景象搞得有些發懵。外面那個世界到處都是龜裂的泥土和倒長的枯樹,可這扇門后面卻像是完全另一個地方。
我究竟掉到什么地方了?
那人已經走到了壁爐前,背對著我,伸手在爐火上烤了烤,然后轉過身來,看著站在門口的我。
他的臉在火光里被照亮了半邊,眉眼之間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神色,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看起來,那種倨傲的感覺淡了些。
“站那么遠干什么?”他問,語氣里帶著點懶洋洋的催促:“把門關上。”
我回過神,反手把門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