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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來了,這些……這些都是假的。沉下心來,跟著我念……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贏凜周遭一片詭異而絕望的腥紅,天空陰沉,他被燕軍團團圍住,身負箭傷動彈不得。他固執的以長刀杵地怎么也不肯倒下,卻十分的疲憊、十分困倦。
就在這樣一片血涂地獄中,他仿佛聽到一個十分動聽的聲音,他不知道那個聲音在說些什么,但他聽了倍感心安,他身處的場景也在慢慢變化,那個仿佛山中甘泉般清冽的聲音漸漸化作林間幽月,覆蓋了血腥慘烈的戰場……
贏凜輕輕握住覆蓋在他雙眼上的小手,緩緩睜開雙眼,看清了眼前焦急不已的人。
那人額上還有未曾風干的汗珠,晶瑩剔透,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亮。而這人的面容遠比月色更加皎潔美好,仿佛玉砌冰雕的天外仙子般動人。
那是贏凜多年之后都無法忘卻的景象。
他躺在子峪單薄弱小的臂彎中,卻無所畏懼、無比的安心、無比的從容。一瞬間那些令人膽寒的血淋淋的過往仿佛統統在此刻甄滅成灰一般,他眼前只有這個眉目精致的小小少年,那雙清麗的眼睛正緊緊的盯著他,輕聲安慰著他,抱著他的雙手尚顯稚嫩,卻這樣牢靠。
“子峪……”贏凜眨動著干澀的雙眼,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孩汗濕的臉頰。
“我在,我在這……”子峪欣喜不已,嚷道:“贏大哥,你……你認得我了?”
贏凜并未作答,仍是定定的看著他,緩緩的坐起身。
子峪見他已經坐了起來,知道他這就算是沒事了,終于松了口氣,活動著酸疼的手臂。
贏凜長臂一伸,猛地將人拉到自己懷里死死抱住。
“贏……大哥?”子峪怔怔的,還未反應過來。
贏凜將頭埋在他肩上,深深的嗅著。子峪身上總帶著些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氣,摻了些藥草的氣味……有些苦澀又十分清爽。他懷中的身體還未長成,有些瘦小又稍顯單薄。這樣脆弱,又這樣堅強。
子峪整個人被贏凜牢牢的摟在懷里動彈不得,他又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唇齒間的熱氣時不時的噴在他雪白的脖頸上。有好幾次,子峪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贏凜的嘴唇已經碰到自己頸側的皮膚了。灼熱的呼吸燒得他心中又痛又癢,連帶著神智也有些不太清醒,腦子里混混沌沌理不出個條理,胸口又悶悶的、呼吸也不大順暢了。子峪輕輕掙扎了起來。
“贏大哥……”子峪不好意思的閃躲著,雙手攢足力氣終于推開了那個熱烘烘來回磨蹭的腦袋,喘息道:“怎么了?”
折騰了這么久,天早就黑了。一彎清瘦的月牙倚在干干巴巴的樹梢上,投下一地淡淡的月輝。
贏凜的喉結微微顫動,滿眼的情緒深深隱在月光的陰影里。子峪看不真切,卻直覺贏凜好像還要說些什么。
子峪毫不避讓,緊緊的盯著他,募地笑了,語調冰冰冷冷:“你想說些什么呢?”
自從那天在酒館里有了那么一出,雖然兩個人什么都沒說,但似乎也已經不需要再說些什么了。兩人之間情愫暗生,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子峪簡直就想直接扯著贏凜的領子問他,事到如今,你還在顧慮什么呢?
以前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他從來不敢提這個,怕提了會毀了贏凜。一個身染重病有今日沒明日,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死的人……有什么資格跟贏凜這樣的人說喜歡?他在酒樓借酒裝瘋……是他怕了,他不想就這么死了,連個念想都沒有,人走茶涼。待過上個幾年,贏凜怕是連他這個人是誰都要想不起來了。
但他也不能真的跟贏凜直接說,說什么呢?
說我喜歡你?說我有生之年都想跟你在一起?
然后,等過上幾年,他一死百了了,贏凜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接下來要如何自處?
他沒辦法這么對贏凜……
但現在不一樣了,子峪打定主意,雙手捧住贏凜的臉頰。眸中的欣喜讓他眼角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