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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趕緊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被子被輕輕扯了一下——
是江以逸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作,把被子往自己那邊卷了一點,明明是大夏天,她看起來好像還有點冷。
姜楠理了下被角,服服帖帖的蓋著江以逸,重新躺下,耳邊是她沉穩的呼吸聲,像潮水一樣,一下,一下,在安靜的房間里鋪展開來。
姜楠的呼吸慢慢慢了下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關于“對錯”和“應該不應該”的自我拉扯,在江以逸均勻的呼吸聲中,像退潮時的海浪一樣,一層一層地退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她只知道在意識的最后一刻,她聽到了一陣很輕的風聲穿過窗簾的縫隙,和耳邊那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而她今晚也沒有再做困擾了自己將近一年反復出現的噩夢——
那個滿是冷諷熱嘲、被威脅的惡心的夢。
早晨五點不到,江以逸是被疼醒的。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左腿就像被人從里面楔進了一根生銹的長螺絲,順著骨縫往外擰。她在黑暗中睜開眼,臥室里還是沉的,窗簾邊緣透進來一道極細的灰藍色光線,天剛蒙蒙亮。
她躺了幾秒鐘,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腿。傳來的反饋讓她立刻放棄了繼續嘗試的念頭。
依舊是腫的。有可能是積液在關節腔里重新聚了起來,每一次彎曲和伸直都伴隨著鈍鈍的悶痛。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姜楠睡得很安靜,側躺著,面朝她的方向,一只手蜷在枕頭邊沿,呼吸平穩而綿長。她的頭發散在白色的枕面上,睡著的姜楠看起來比白天小了好幾歲,眉頭沒有皺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像一只放下了所有戒備的貓。
江以逸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會兒。
然后她慢慢的起身,撐著床沿坐起來,左腳落地的那一瞬間,她的呼吸頓了一下,但她忍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黑色的拐杖靠在床頭柜邊上,她伸手夠過來,把身體的重量盡可能多地轉移到右腿和手杖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姜楠。
姜楠沒有醒。
江以逸在昏暗中安靜地看了她兩秒鐘,然后轉身,收起手杖,撐著墻面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臥室去洗手間收拾自己。
直起身之前,她的目光落在玄關柜上那支筆和旁邊的便利貼上,她拿起來,靠在柜面上寫了幾行字。
字寫得很快,筆畫用力,棱角分明,收尾的時候帶著一股沒處使的勁,最后一個字落筆的時候,她把筆帽扣上,看了一眼自己寫的東西,然后打開門,司機提著保溫盒站在門口,江以逸接過將袋子放在臺面上,貼上便利貼。
“回老宅。”她說。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發動了車子。
江家現在的老宅在城西,穿過早高峰前還算通暢的市區,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江以逸在后座閉著眼睛,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隔著褲子布料感受著那片腫脹區域的溫度。
“江總。”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到了。”
江以逸睜開眼。老宅的鐵門已經打開了,院子門口里停著一輛熟悉的墨綠色跑車——溫以昕的。她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撐著手杖下了車。
客廳里,溫以昕已經在等著了,見到江以逸拄著手杖進來也沒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坐下吧,褲腿卷起來。”
江以逸在沙發上坐下,把左腿的褲管往上推。左腿腫得比預想中更明顯,溫以昕蹲下來,手指按在腫脹區域邊緣,一邊按壓一邊觀察她的反應。
“疼嗎?”
“還好。”
“這里呢?”
“……有一點。”
“這里?”
“嘶——你故意的吧。”
溫以昕松開手,直起身:“這幾天跑馬拉松去了?”
“出差去了好吧,怎么是你來了?”
“怎么?不滿意我出診。”
江以逸沒有回答。
危險的問題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