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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慕長出一口氣,咬牙冷笑道:“傳我號令,準備攻城!”
棋走到這一步,就不單單是棋手與棋手之間的較量了,每個棋子也都是變數,情勢瞬息萬變,誰又能縱覽全局,窺得天機萬象?
即將天明,雨勢逐漸縮小,雨聲淅淅瀝瀝,江城全城幾乎都籠罩在煙雨中,毫不設防。
直至月國人的出現,將他們從美夢中驚醒,一睜眼,眼前便亂如人間煉獄。
恐怕這座城里的百姓至死也不會忘記這天。
昨日尚在盛世太平的夢里,今日就被刀槍兵戈逼到了眼前,這轉變來得未免太快,讓人一時回不過神來,仿佛眼睛一睜一閉,世界就翻了個個兒,天幾乎都要塌下來了。
內城亂成一團,處處可聞百姓哭嚎,人心惶惶,只是百姓可以哭,可以六神無主,城守卻不行,就算是天真的塌了,這種時候也必須來一個人頂著,沒有哭著跑路的道理。既然吃著百姓供奉,關鍵時刻就必得出力,否則他這又是做的哪門子的官?
城守年紀不輕了,是個身寬體胖其貌不揚的中年人,平時養尊處優,這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勉強套一身盔甲在城頭居高遠望,看見城樓下這批鬼魅一般無聲出現的野狼也是心驚,當即數道號令發下去,求援的求援,找人的找人,遣散百姓的遣散百姓,當務之急更是聚了城內守兵,拼了命也要擋住這群月狼。
江城這個虧,吃在情報不暢上,遠在宣京的人知道達慕極有可能會打過來,近在咫尺的人卻不知道,情報送來總要時間,邊關守將的大部分注意力又被尚皓吸引了過去,結果就是江城偏安一隅,一睜眼卻發現大難臨頭,嗚呼哀哉。
城守愁得頭發也白了,在戰火中哆哆嗦嗦地瞅著敵軍,心里極沉。
他雖不是什么將帥之才,但眼睛也沒瞎,這一仗,兵力懸殊,實力也懸殊,打不過啊,若是等不來援軍……
他面上懼色一閃而過,打了寒顫,終究木然一搖頭,低垂的眼簾透出一股沉痛的悲意來。
也就玉石俱焚一條路了。
攻城半日,死傷不少,大局已定,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
月軍突襲而來,數量雖可碾壓江城守軍,卻不算太多,故而沒有圍城——他們或許也不必要圍城,只要援軍不至,江城就必然失守,十拿九穩,這種時候,又何必圍城?至于援軍,援軍豈是那么容易能來的?
城守沒等來援軍,卻等來了一個特殊的來客。
江城處處不妙,卻僥幸占了地利,它有一南一北兩個城門,左右環山,而月軍行事但求迅速,不愿翻山,于是只能從一面城門下手,暫時波及不了另一面城門,這就給了城內百姓撤離的機會。
如今戰況眼見不妙,這邊守城軍在勉力支撐拖延時間,那邊一部分普通百姓被分批送出城——做官當兵的不得棄城而逃,這些百姓卻手無寸鐵,趁月國人沒封城,能走一個是一個。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愿走,江城守軍自然也是土生土長的江城人,大家血脈連著親,哪有拋下親人自己逃命的道理?
于是城外戰成一團血肉橫飛,城內鬧成一團處處哭聲,城守只恨自己沒有千手千眼,忙得不可開交,最恨還有人來添亂,焦頭爛額之際,聽說有人求見,先是不耐,而后仔細一琢磨,卻是愣了。
在這人人恨不得跑路的當口,還有跑來江城?這不往火坑里跳么?難道是援軍?可是他信使才出去,援軍就算插了翅膀也不可能這時候到。
來的是個女人。
海日站在城頭眺望城下烽煙,聽得耳邊哭號慘叫,眼神一時極為陰沉。
她極削瘦,這么飄忽站在城頭,有一股蒼白而又鋒利的美艷,城守百忙之中看她一眼,就知道這女人是個人物,他心急如焚看城下形式,一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