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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突然有一道聲音涼涼地道:“師叔,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恐怕也保不住你。”
這人“咦”了一聲,動作頓了一頓,看著自己身邊似乎突然冒出來的人——哦不,不是突然冒出來的,是這幾日跟在他身邊幫他打聽消息的乞丐,他看這人還有用,就打算先留著,沒想到一揭了面具就是熟人,失算,失算了。
寧先生“嘿”了一聲,緩緩從懷里抽出手來,卻見他手里抓了一大把瓜子,開始一面嗑瓜子一面看臺上大戲,冷眼旁觀,十分愜意。
天狼莞爾:“師叔就這一個弟子,不可惜么?”
“那小子自己領死,死了也活該。”寧先生淡淡道,“我不過來看一眼他的下場,你小子倒還真是乖覺。”
天狼笑道:“師叔謬贊了,能和師叔重逢也是緣分,我們不妨換個地方敘舊?”
寧先生卻冷眼看臺上:“急什么急,我都大老遠跑來看熱鬧了,總得把熱鬧看完才不枉我跑這么一趟啊。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總得看著他走。”
臨近行刑的時候,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但最終被無聲無息地壓了下去。
厲明真的不打算救白夜?
那也未必,白夜畢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就此棄了,未免可惜。然而厲明手中的人手始終有限,宣京又是柳從之的地盤,就算他派來高手,營救起來也是困難重重,更何況厲明要用人的事情可不止這一樁,不過厲明權衡再三,最終仍是派了人來,雖然派來的也不是什么高手,不過盡力而為而已。
他把刀刃,用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柳從之防備得近乎滴水不漏,即使是在白夜離開大牢到刑場的這段時間內也沒能讓月國人找到可以突破的破綻,最終狗急跳墻,也不過徒勞掙扎而已,絲毫沒能改變現狀。
行刑被這騷動拖了一拖,最終卻不可避免地到來了。鬼頭刀明晃晃地揚起,有人喂白夜酒,白夜皺眉,不喝。
他討厭酒,也不需要酒來壯膽,他本身就不怕死。
主人最終還是打算救他的啊。
白夜被按在刑臺上,安靜看著下面茫茫人潮,忽然睜大了眼,眼神同人群中一個形容落魄的小乞丐對上。他平靜冰冷的面孔上突然閃過難言的驚訝,幾乎是難以置信的……訝異與疑惑。
小乞丐,也就是方亭,用復雜的目光看著他。
主人沒來看他,這個孩子來了。
白夜怔了怔,忽然面上驚訝神色褪去,唇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一張臉常年冷冰冰的,讓人懷疑這人恐怕沒有感情。這么一笑起來,卻幾乎帶了一分天真。
他其實是個秀氣標致的少年郎。
方亭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時辰已到,行刑!”
鬼頭刀斬下,刑場上爆出一捧血花,人群中爆出巨大的歡呼聲,方亭茫然站在原地,一時幾乎手足無措,眼神牢牢釘在刑場上。
另一面,寧先生輕輕吐出瓜子殼,無動于衷看一眼場上血花四濺,道:“走吧,你要和我敘什么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