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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注?”
柳從之看他一眼,并不答話,忽地笑道:“我昔年曾在宣京與老寧王爺有一面之緣。老寧王也是當時一員猛將,英武非凡,氣宇軒昂,令人見之難忘。我那時不過十來歲,年歲尚輕,故而發奮立志,要習武藝,學兵法,將來有朝一日,或也能披掛上陣,征戰四方,保家衛國。”
薛寅乍聽自己老爹昔年光輝事跡,驚詫萬分,誰不知道當年柳從之被罷官為民,人人以為他此生再無翻身余地,不想這書生正逢戰事,干脆投筆從戎參軍去了,真真正正不愧文武雙全四字。究其源頭,原來是自己老爹?薛寅干笑:“這……倒真是讓人驚訝。”
柳從之嘆道:“老寧王功績不凡,最終卻終老北化苦寒之地,想來也是凄涼。”又打量薛寅一番,笑道:“我初見你,可吃了一驚,你長得一點不像你父親。”
“我長相隨母。”薛寅揉了揉眼,他一臉困倦,眼睛微微發紅,因為喝了酒,臉也是紅的,他模樣清秀,如此就顯得有些可憐,“敢問陛下,賭注究竟是什么?”他要精神好,興許還愛和柳從之在這兒兜圈子,但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柳從之失笑,“也是,我多言了。”玩味看一眼薛寅,笑道:“賭注嘛,就是這寧王的稱號。”
寧王兩字入耳,薛寅一個激靈,剎那間似乎明白了柳從之的意思。
果然,柳從之微笑道:“我從不虧待降臣,你既率眾降我,我定不會為難于你。你本是大薛寧王,我想,予你一個王爺的身份,應該也是合適。”他輕輕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我想你應是愿意繼續用這寧王的稱號的,不過這就看你這局下得怎樣了,如何?”
薛寅對柳從之的處置并不驚訝,以柳從之做事手段來看,這本來就是最合適的做法,一個架空了的名義上的王爺,全了面子,買了仁名,有何不可?思及此,他眼中瞬間閃過濃濃倦怠:“陛下,薛寅不求名號,不求身份,只求有生之年,回歸北化故地。”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話,他也確實想回去了,從北化到這里,輕松至極,理好行裝出發即可。只是如今……他甚至不知道,他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回去。
薛寅的態度放得極低,幾乎是哀求了,柳從之眼神微沉,低笑:“你既知我的答復,何必多費唇舌?”
薛寅默然,最終執起棋子,嘆息:“我贏了這局,便給我寧王稱號,此言可當真?”
柳從之笑著點頭:“柳從之言出必踐。”
兩人安安靜靜開始下棋。
柳從之篡位奪國,來歷不正,薛寅身份敏感,幾乎就是一塊起兵的絕好大旗,如今新朝將立,雖大體平穩,但將來必有風浪,無論出于哪方面考慮,柳從之都不會放薛寅離開掌控。這道理薛寅也明白,可興許是太累,還是說了廢話。
他這兩天也確實情緒低落,不愿示人以弱,但一直示人以弱。
這夭壽的皇位。
薛寅看一眼棋盤,微微蹙眉。
他前面下得太不經意,這時已經完全落了劣勢,要追上來,不容易。
薛寅棋力其實一般,從未真正下功夫練過,不過腦子還行,這時認真了起來,棋風驀地一變,散漫隨意立時變作煞氣騰騰,殺伐果斷,爽快地自廢江山,而后打開棋面,以攻為守,布局仍然較弱,但攻勢犀利果決,常常出人意表,竟然硬是漸漸扭轉了頹勢,看上去不那么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