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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從小就客居京城,只有過年回家。戰亂后各地音書斷絕,好不容易才聯系上家人。那時,她已經快四年沒回過家,父母之衰老, 長兄之沉穩,在她眼里都有些陌生。家人都不善言辭, 只是一味把好吃的端上桌。那一刻張秋凜真的動搖了,她不想再一個人闖蕩了, 也許她可以跟隨家人一起生活。
可惜他們選錯了。
——“這里有個人!”
萬丈懸崖盡頭, 竟然還有一處藏在世界盡頭的村落。會是桃花源嗎?
當她力竭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有一盞燈朝她奔跑而來。
像行走在暗夜中的人, 抓住了一抹光。
“你醒啦。”那個年輕的女孩端來一碗湯, “我還以為我把你給治死了!”
她那個時候整日賦閑,卻總是讓自己忙碌起來,仿佛一刻也不能停下。她那時候到底在忙什么呢,是為了讓生活早日回到“正軌”?
所以她常說:“你跟我去京城吧。”
張秋凜一廂情愿地覺得只要回到京城、參與新朝的建設,人生就會回到所謂的正軌,年輕時的理想就能逐一實現。
可世道多艱,哪里有什么“正軌”可言?王朝能在幾日之內顛覆,生殺予奪天下盡在掌握,又有幾人能不失初心?
她把寒徑山的那些年視為人生的污點,卻不曾想命運跟她開了一場玩笑。原來那是她生命里僅存不多的溫暖,非但沒珍惜,反而一次次否認。
“我就說大人哪有這等雅興。”
“若我這輩子都不跟你好了呢?”
“你其實不用太在意我說的。我只是為自己而已。都過去了。”
“你不要被我影響太深。”
有些事她也許永遠不會懂,設身處地是極困難的,何況她生來并非那心思細膩之人。事到如今,她如何能再如年少一般堂而皇之地邀請別人踏上自己這條路?
孑然一身,煢煢獨立。
那就讓她的執念,安分一些。
張秋凜的視線在葉青玄身上那件華麗富貴的衣裳上一掃,終究是沒問什么。
葉青玄繼續道:“那你應該已經查清楚四方軍混戰的事了?”
“的確是。”張秋凜一邊向前走,一邊坦白道,“從衛城回來后我就有懷疑,但未有證據,亦不敢直接與老師對峙,去歲回京路上,我途徑聞不疑,拜見了老恩師嚴先生。他將何舜私調大軍北上的事與我說了。”
“你對溫柏寒行刺一事如何看?”
“這不像是以他的性格會做的事,更像是有什么或事刺激到了他。”
“和我想的差不敵。”葉青玄一笑,忽然換了語氣,“這下你與溫太師和方循鬧翻了,以后當如何?”
張秋凜卻道:“誰說我與老師鬧翻了?”
葉青玄疑惑地望回去。
張秋凜只道:“進宮領旨來宣,本就是老師的意思。我們師生之間,無怨。”
葉青玄啞然了一瞬,只是溫頌聲已被貶為庶人,從朝局來看結果差不多。
“那陛下那邊......?”
“陛下待我恩重,我自應當報答。”張秋凜慎重道,“卻不知他與老師私下是如何說的。判罰尚未落實,暫且先等等。”
葉青玄道:“這我自是知道。那你如何又愿意了呢?前陣子不是還為此煩憂,是不是陛下逼迫你?”
張秋凜沒有立即回答,她的步伐沉重,垂暮向前走了幾尺,忽而凜凜一回頭。
“是我應當如此。朝廷百官,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算不得什么,但若能得陛下器重、制衡世族權威,為我大周未來之盛世盡綿薄之力了,我無悔!”
葉青玄望著她。
“可是他們會罵你忘恩負義。”
“罵便罵吧。陛下欲振興社稷,早晚向業州世族動手,老師第一個退出,也算成全了這份君臣之義,接下來便由我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