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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是吧。”
兩人接著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半個時辰快到了,那名獄吏徘徊在轉角,身影幾度閃現。薛鳴道腦海里還是飛速轉著,什么叫走到今天已是幸運,其實沒有選擇?
她長這么大,沒有離開京城,沒有脫離過家族的束縛和庇護。她想嘗試理解的蘇謙,但只能摸到虛軟的皮囊,那是她的偽裝,卻是她的真切。
蘇謙看她一直不動,突然問:“你還不走嗎?”
薛鳴一愣,略尷尬道:“.....我在等張大人進來。”
蘇謙啞住了,猛一抬頭,目光又飛速轉下,盯著發灰的地面。原來是張秋凜帶薛鳴進來的,張秋凜就在這里。就是她帶著自己踏上這條路的,可以再拽她一把,也可把她推下懸崖不付代價。
那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就在咫尺之外。
如果張秋凜肯進來見一面,蘇謙有一肚子話想問,引她面見皇帝、授肅政卿之職,是否只為一顆棋子、用完就丟?
薛鳴和蘇謙面對面望著,各懷心事,中間隔著一面生銹的欄桿。如果張秋凜走進來,蘇謙就有機會當面質問她了。這是薛鳴送給她的禮物?她好像比她想象得懂的更多。
獄吏消失了一陣,少頃,張秋凜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火光照亮她的半邊面頰,映得通紅,另半面臉落在天光中,顯得蒼白。
薛鳴轉頭,遙遙地看過去。張秋凜亦看著她。
最終張秋凜轉身向外去,背影逐漸融于白亮的天光。“走吧。”
薛鳴邁不開腳步。獄吏擎著火把幾乎懟到她臉上:“薛小姐。”
火光一片赤紅,薛鳴如夢初醒,轉身前低頭小聲嘟囔一句:“新年快樂。”
她們走后,詔獄重歸安靜,窗外的天色大亮,一陣風吹,殘雪飄進天窗,融進淡淡的灰墻。蘇謙仰頭,任那風雪拍在自己臉上,輕柔得像一道光。
蘇謙對著墻壁輕喃:“……新年快樂。”
***
皇宮。元思殿。
大殿內設了一張長案,兩張白瓷盤上散落著梅花餅的酥皮,只剩下殘羹冷炙了。
武凈的故事講得太長,所以她們現在進入了一段中場休息。中間葉青玄忍不住打斷,跟她講起孟慈山故事的后一段。
武凈聚精會神地聽。葉青玄很會講故事,令人身臨其境,仿佛她也到了那清澄的江水畔,看著故人的遠逝背影。
衛城的故事講完后,日已黃昏,光斜照在門外的玉階上,鍍上一層暖色。二人沉默對坐,氣氛已經不再冰冷。良久,武凈開口道:“我想為她立一塊碑。”
葉青玄剛想說,其實孟慈山已經有墓碑了。武凈又道:“父皇在城東郊外修建了一座碑廊,供奉先祖和開國功臣。如果她能進去,就可以一直被人記住了。”
葉青玄沒有立即表態,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武凈說的又是哪一項皇家工事。不過孟慈山畢竟是站在舊朝那一邊的,盡管臨死前幡然醒悟遣散了叛軍,武光也已為她立將軍冢,是足夠高的規格。
武凈看了看天色:“我還沒講霍衍的事。你今夜留宿下來吧,我慢慢講。這故事后半段......就沒那么有趣了。”
葉青玄想到自己要在宮里待第二個晚上,不禁渾身一哆嗦。
*
武凈被關押在何舜營中兩個月,延朝士兵沒有把她和別的戰俘放在一起,但絕對談不上善待。她身上的傷口無人醫治,孟慈山來看望過她那一回后,就徹底消失,可能是被調往其他戰場去了。
有一回,武凈從昏迷中醒來,發現黑暗中有一道人影,正匍匐在自己身前,瞬間緊繃起來。
那人身上傳來一陣淡淡的草藥香氣。武凈立刻察覺,自己腰腹上的傷口不對勁,貼著一層冰涼的像是傷藥的東西。這人在幫她嗎?
黑暗中,那人的眼睛很空,望過去的時候沒什么存在感,但她還是認出來了。
是謝遙。
謝遙收拾手上物件,正準備離開,假裝自己從未來過。武凈猶豫著是否要戳破她,三思之際,謝遙已經利落地走了。
三日后,武凈從昏睡中醒過來,發現自己腰上的傷快好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但能聽到兩個聲音在不遠處講話,其中一個溫和的是謝遙,另一道聲音低沉凌厲的是何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