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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素是不喜,這等煙柳繁華地,總是透露著一種人故意為之的偽裝,帶著人世間紛雜扭轉的欲望和執念,披以美的外衣。
她從后面拍了拍溫柏寒的背:“嚴澄霜是不是也來了?”
必是的,否則溫柏寒才不會出現在這兒。
嚴澄霜果然在二樓一間僻靜的小屋里躲著喝茶看書。張秋凜推門進去。她的抬頭的一瞬間顯得十分驚訝,下意識望向張秋凜身后,卻并無其他人。
張秋凜開門見山道:“我有正事。”
她進屋在嚴澄霜對面的椅子里坐下,嚴澄霜垂目未做表示,等著張秋凜從懷里掏出一疊抱起來的紙,看著她把紙團展開,再展開。
那里面沒有東西,就是一張紙。張秋凜撫平圖紙,露出一枚拓印上去的印章圖案:“你可認得這個嗎?”
嚴澄霜的眼神忽然一緊,但仍鎮定地接過去,似是明辨真偽。
“你從何處得來的?”
張秋凜的目光如炬,本也沒打算隱瞞。
“白家?!?
這個答案似是出乎嚴澄霜的意料,她第一次抬眼直視了張秋凜,也是一道不服輸的火。但只燃了一瞬,就重歸于平淡。
“父親已經許多年不問朝政,若是十幾年前的老物件,我看也沒必要再追究。”
“此事關系重大,若非證物不在我的手上,我本可直接給你看?!睆埱飫C道,“中睦十二年春,朝廷中有人借你父親的名義發兵均州,后面的事不用我說,你也明白?!?
“當年一役由誰統帥?”
張秋凜道:“是鎮東將軍謝遙的副將,一位名叫莫...余存中的?!?
“那你豈不最該懷疑溫太師?”
“我問了。”張秋凜道,“老師沒答。”
嚴澄霜道:“倘若真有那么一樁事,也該是在就朝廷里人盡皆知,那些元老們如今有多少還在世,還在這座京城里身居要職,那么多人裝模作樣、明知故問,我不知你有何處不滿,怎不去問責他們,反倒來問我這個局外人。張秋凜,我早已不是局中人了?!?
說罷,她忽然掀開了一直蓋在腿上的毛毯,露出來她做的那把椅子,原來不是普通的座椅,而是安了四個輪子的推車。
“......他們說的是真的?”
“旦夕禍福。”嚴澄霜把毯子蓋上,神色平靜,“我還有什么看不開的?!?
“這場穩居宴是老師讓你布置的吧?可你不好拒絕,便把一切安排都推給溫柏寒去做。今天來的都是些什么人?”
“又沒有什么大不了?!眹莱嗡坏?,“就是他得罪了什么,也不會有事。他可是當朝宰相唯一的兒子?!?
張秋凜被氣得一笑:“罷了?!?
“朝局紛亂,刀劍無眼?!眹莱嗡龅溃剖翘孀约赫已a,“此次陛下召竹燃歸京,為臣者自當從命。但若往后仕途艱險,恐難以保全,我們會再離開,只圖做個尋常布衣?!?
張秋凜起身走向門:“你若執意如此悲觀,我亦無可奉告?!?
“悲觀?”
“你認為老師為什么要幫你辦這場穩居宴?”她頓步回頭。
“一旦踏上了這條路的人就沒有退路,只有爭斗方能自保。譬如白秀吟,我雖不知她是在替誰賣力,但她手上的東西——”張秋凜舉起手里那張拓印著梅花章的紙,“本是不該出現的。你已經享了半生榮華、親友庇護,若想全身而退,除非你把這些全都放手——”
“也許你是對的。”嚴澄霜道,“在這世道,人人都爭。我若不爭,便是最大的反抗。不是么?我們都會死去,而身后名又難辨真偽?!?
張秋凜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紙團在掌心篡成拳,轉身走了出去。
她繞了幾圈才找到言明卓他們一行人進的包廂,熱菜已經上了一半,涼菜都被吃沒了。這些正值青壯年的男人仿佛餓死鬼投胎,什么都不給她留。
言明卓鼓著腮幫子問:“你剛才去哪了?”
張秋凜拉椅子坐下:“受氣去了?!?
“???”
張秋凜輕輕敲了下花綺眼前的桌子,悄聲道:“今天宴會上見了誰,特別是年紀三十歲往上的世家官員,列一份單子出來?!?
花崢咽下一口飯:“好?!?
在他們包廂敞著門的對面,一扇花鳥屏風之隔,正是醉云居樂師的休憩室。有幾雙眼睛從方才起就盯著張秋凜的行徑。
甚至從張秋凜剛一進樓,便有人眼熟她,扒拉著旁邊的姐妹問:“誒誒,你們看那個——是不是榆州張氏的家主張鑒生?”
她們看著張秋凜走進了嚴澄霜特意交代過不讓外人進的房間,門關上后,二人在里面交談許久,張秋凜才走出來。
幾人湊著腦袋嘀嘀咕咕?!澳堑降资遣皇菑堣b生?”
“我也沒見過真啊。”
“看著像嗎?!?
這時候,一位年長的樂師剛結束對樓下表演的年輕徒弟的訓導,提著一壺酒和大袖衫走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