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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聲聽了線人前來報信, 端著茶杯的手輕微一頓。
“是否繼續盯著?”
“不用。”溫頌聲邊吩咐邊感嘆道, “那處宅院多少年沒進過人了,她怎的還要住。”
滿院金貴飄香,隔窗望出去像是鍍了一層金燦燦的光芒。
溫頌聲忽然感到心緒不寧,想起這秋光亦有動人時候。
“柏寒禁閉關得差不多了,得讓他出來,見見這個人。”
對于溫柏寒來講,關禁閉就像上學一樣是家常便飯,不過是他反抗父親的一種表達方式而已。所以他剛被放出來時,聽溫頌聲說起有個人回來了他會想見,雖然心中好奇,但還故作毫無興致地背過身,裝的好像沒聽見。
“是嚴澄霜回來了。”
溫柏寒猛地一回頭:“你說誰回來了?”
“嚴澄霜。嚴時非的女兒。”
“——太好了!”溫柏寒立刻原地一跳,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就像他和嚴澄霜上次分別的時候,他還是在地里玩泥巴的年紀。溫頌聲難得沒有呵斥,仿佛也想起了那些往昔里的溫柔歲月,親朋好友們在廳堂整整齊齊地坐著,窗外白雪壓斷殘枝。
*
張秋凜正要去拜訪言明卓,提著從光州帶回來了一袋點心——再不送出去就餿在自己手里了。
奈何言明卓并不在府上,而且是接連兩日不在、隔夜未歸。聽聞,是幫一個朋友穩居去了。
誰家好人穩居去兩天兩夜啊?
張秋凜按地址找到嚴府門口時,在周圍繞了兩三趟,懷疑自己走錯了。
一道側門突然開了,半輛裝滿枯枝敗葉的推車從里面探出來。
跟著出來一個擼起袖子推車的人,正是言明卓本人。
張秋凜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跟他打上照面。
言明卓逆著光打量了半天,終于認出是她,大呼一聲:“......副軍師!”
張秋凜掄起手里提的那袋糕點,朝言明卓臉上砸去。
“誒,這什么東西——”言明卓從容退了半步,靈巧地一接,“好吃的!”
院子里有人遙遙地喊了一嗓,是個女人的聲音,混雜在風吹落葉的窸窣聲中聽不太清。
張秋凜卻忽的有種不詳的預感。“誰在里面?”
言明卓不明所以地指了指嚴府大門前,早已模糊、但依稀可辨的門牌:“還能有誰啊?”
她抬頭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門中的女子,坐在一把裝著車輪的太師椅上。此人穿著一條暗褐色的布裙,兩袖束起來,以方便干活,生得一張如雪面容,雙眸溫靜,舉止間淡然而有鋒芒,有種難以名狀的凌厲。
女子的目光已經掃過她,露出一絲驚訝。
言明卓上前引著張秋凜介紹:“張鑒生,這位是嚴老太公的女兒嚴悉明。”
“……鑒生。”嚴澄霜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覺得很陌生,歪頭一笑,“原來這就是你取的字。”
“怎么,你們認識啊?”言明卓聳著肩走開了,“那還要我介紹什么。”
張秋凜早已忘了世上還有這么一個人,若說還殘留著些許年少時的記憶,大抵也是懷念那時親朋故友皆在身旁。彼時嚴正溫頌聲正值他們那一代人最不可一世的年華,帶著幾名小輩走街串巷。
枝頭的繁花仿佛剛落飄落到衣襟上,花瓣兒還沒來得及拂去。
等她終于想起來抬手去拂的時候,才驚覺早已經過了多年的夜雪深重、殘霜凍骨。
這年的京城還不到下雪的日子,剛入秋的那幾天里氣溫也不必尋常年月那般冷,惹得街邊的樹木落葉落到了一半,又仿佛不知所措的做起了回暖復生的美夢。在這樣草木搖落卻尚未覆霜雪的時節敘舊,亦是不溫不火的,有種欲說還休的尷尬。
若說唯一的觸動,大抵是嚴澄霜的腿——早有耳聞,是在戰事中受傷站不起來了。
幾年前,言明卓熱衷于給張秋凜說媒。有幾次她實在是不厭其煩了,就故意把她心中的理想型描述得的貌若天仙才高八斗遙不可攀,低于這樣的就不必介紹了——這下總歸清靜了吧?
當時方循亦在旁邊,端著一副看熱鬧的神情:“你別信她胡扯,哪有那么夸張。我告訴你啊,張鑒生就喜歡長得好看、水靈靈的鄰家姑娘那樣的。當初我們上學的時候,她就抱著班上最漂亮的小姑娘不撒手。”
張秋凜黑著臉,想著如果她還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定要拋下面子沖去揍人。當年她長得高,跟男孩子打架也不怕輸。
言明卓不知,當時方循描述里張秋凜抱著不撒手的漂亮姑娘并非虛指,而是真的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