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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逐漸哽咽，淚水模糊了眼，感到四肢發(fā)麻，早已支撐不住身體，是張秋凜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可此時心口如撕裂一般疼，已顧不上其它的感覺了。

張秋凜將她護(hù)在懷中。兩個身量差不多的人抱起來，像是兩根支起的柴火那樣互相支撐著。

她輕聲問：“你們見到孟慈山了？”

“見到了...”

葉青玄原本已從這個擁抱里回復(fù)了一點力氣，突然又崩潰了，“孟慈山說讓子曦給爹娘帶一封家信，還說讓她披上她的戰(zhàn)袍、騎上她的虎，太守就一定能認(rèn)出來。”

張秋凜拍著她的背安撫，心中卻被太守的行徑震撼了。她想到在初來衛(wèi)城的路上，百姓們都說孟太守愛民如子、大公無私。

方才在城樓上下令放箭的時候，觀其神色，他一定認(rèn)出來了。

認(rèn)出了自己的女兒，所以下令放箭。

可惜他認(rèn)錯了。

之前孟太守問其余氏是否松口。原來...…

余氏說孟慈山已經(jīng)死了，是希望眾人能放棄抓捕她這個人，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自己身上。

可他忽略了，這些年來孟慈山既在衛(wèi)城，哪怕一次都沒有靠近孟府，哪怕從來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她還是早就被認(rèn)出來了。沒有哪一個為人父母的，會認(rèn)不出自己的女兒。

縱然她戴了面具、換了身形，總是遙遙地望著家門前的小路，可望而不能及。

因為知曉孟慈山一定還活著，所以余氏的偏護(hù)之言，反被誤解成了二人串通一氣、抵抗到底的證詞。

城樓上的那一箭，因而無可避免。

如何能不唏噓。

但眼下還沒到感傷的時候。張秋凜眼間一片沉寂，眉峰驟斂。

“整頓兵馬，會一會孟慈山。”

*

清澄江畔。

江水奔流，亙古不變。白沙飛卷，浪濤洗綠，長堤劃云山。

江邊的一畝白沙洲上，一名披甲的戰(zhàn)士背身而立，面對著滾滾江濤，緩緩地解下了一身鎧甲，繼而摘下頭盔，投入那浪花間。

白浪一驚沖上岸，沾濕她衣衫，褪去無聲。

她對著水波中自己的倒影，整理著額角凌亂的碎發(fā)，挽起一個弧月形的高髻。

此人正是孟慈山。

從軍十余載，她已經(jīng)對自己這副原本的面容感到陌生了，就像在看著另一個人。一朝入局，八荒難挨，走到這一步時她好像每一步都無愧，又好似每一步都踏錯了。

多年以后，唯有身后從衛(wèi)城就與她相識的同鄉(xiāng)舊部，還能認(rèn)出她這副被人遺忘的舊面孔。她以十分幸運，能得這群人相助，完成自己最后的計劃。

“大帥......”

她身后站了數(shù)十人，距離白沙幾丈遠(yuǎn)，躊躇望著她。

孟慈山回頭，淡然一笑：“都結(jié)束了。”

江水狠狠一攪，倒影散為百個碎片，不見了。

她說：“吾計未成身先死。但愿吾身后......海晏河清，永世太平。”

張秋凜一行人趕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幾個人正抬起一具女尸，拋入那滾滾東去的江水中。

第37章 故壘西邊（十三）

“吁——”

為首的將領(lǐng)猛然勒馬, 后面跟著的一堆人亦紛紛停住。張秋凜勒馬時，馬兒驚起，她下意識地護(hù)住了懷中的人。

因為葉青玄不會騎馬, 她又執(zhí)意要來, 故而二人同騎一匹馬。

“列陣！”

光州守備軍訓(xùn)練有序，聞聲擺開陣型。對面的人似乎并不慌張，也沒有作出防備的姿勢, 而是亮出了他們手里的令牌。

“我們是光州守備軍，奉命在此捉拿叛賊, 賊首已經(jīng)伏誅！投江......而死！”

他們齊刷刷地跪下，放下手里的兵器，眼神不忍地落向旁處。那模樣怎么看也不像邀功, 更像請罪。

守備軍看向張秋凜。張秋凜蹙眉：“未聞太守有這樣的安排，先把他們圍起來。”

剛才那個投江的人，分明不是自己投的，而是被他們?nèi)舆M(jìn)去的。

幾個被圍住的巡防軍士兵乖乖舉手，每個人都像快要哭出來一樣，卻沒有攻擊性，只一個個地低頭啜泣。

“等等。”葉青玄忽然抬手, “你不覺得這幾個人都些眼熟嗎？”

張秋凜仔細(xì)看去。“方才遞交令牌的人是......文會上寫詩的役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