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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心中一動,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為孟慈山渡魂者......便是你吧?”
杜芳閉上眼。“凡是我引渡過了每一位亡魂,都會托夢與我,告訴我他們在彼岸安樂,可是兩年多了,唯有孟家閨女一次都沒有來過。我怕是她太年輕,走得太倉促,徘徊在陰冥間不肯去。她待在那樣生不生、死不死的地方,實在太冷了。于是我日日到講述她故事的戲班里彈琴,希望能以此渡魂、給予她慰藉。”
“此事孟太守可知?”
杜芳搖頭。“太守一家于我有恩。我又豈敢愧對于他。孟慈山之事若不能了結,我便無言直面太守。”
葉青玄的共情力一向很強,此刻心神激蕩,她向杜芳深深一鞠躬:“若您不想我把孟慈山的故事帶出衛城,我便不帶走了。”
杜芳卻道:“不是我不愿,是她不愿意。”
直到杜芳抱著斷弦的琴風塵仆仆地離開酒樓,葉青玄還陷在方才的情緒里沒有出來。
方桌對面,張秋凜也在垂目靜思,開口卻是冰冷的:“此人神神叨叨,且不說她所言幾分真假,先前孟子曦與我們講過她姐姐的事跡,是自幼聰慧的太守之女,她天賦神力,六歲就能舉起幾鈞重的巨石,十三歲從巡防軍護衛光州,十五歲從軍遠行,從此再無返鄉之日。”
她停下來玩味似的讓這幾句話在余音在舌尖滾動。“單憑這幾件事,和民間百姓的幾條傳聞,如何能讓她的名字在光州被人頌入戲文、為人念念不忘呢?”
葉青玄道:“民間故事,靠的是百姓們添油加醋的想象力,哪有這么多道理。”
“可是我自從聽說了孟慈山這個人,就在懷疑她是不是沒有死。”張秋凜道眸光銳意迸射,“你敢說今日約我到此聽戲,不正是有此懷疑?”
“可現在我的懷疑消退了。”葉青玄道,“我相信杜芳所言,孟慈山下葬時她為其奏渡魂曲,至今緬懷、感人至深。”
“你太容易被說動了。”張秋凜道,“若那神棍琴師的話當真可信,那邊有一句話值得推敲。”
“哪一句?”
“她待在那樣生不生、死不死的地方,太冷了。”
張秋凜的眼神愈發深邃,閃爍著點點暗光,凝望天外云霞。“光州巡防軍帶走了役奴,還逾權封查了薛榮青意外身死的那家客棧,孟太守刻意避嫌不予過問,可那些役奴之所以識字是年輕時為太守夫人所教。有什么人在暗中與我們叫著勁,也許孟太守當真不知情或與此無關,但背后之人,一定曾經和衛城官府以及周邊巡防軍有過莫大的牽扯。”
葉青玄坦然道:“你大可以懷疑,但孟慈山這條線索,到此也算是斷了。人死不能復生,更不能為生人言。”
張秋凜聞言皺著眉,仍是一副不肯放過的樣子。這時候,窗外的斜頂屋檐上竄過來一個黑色的毛球,它從圈子里一躍而入,趴在了張秋凜的腿上。
張秋凜的神色頓時緩和下來:“輕寒。”
“喵嗷~”
黑毛小貓用蓬松的尾巴尖往桌面上一掃,未動的茶點頓時遭受到了落葉和碎土渣的侵害。二人手忙腳亂地救場不及,相顧深深一嘆。
“輕寒雖被我養了,但還存有野性,平時總愛到處亂跑。”張秋凜無奈地笑著,捻起一塊茶糕搓成粉狀,說著遞給小貓,“這個你能吃嗎?”
在二人好奇又鼓勵地注視下,輕寒從糕點渣里挑出核桃吃了。
“你看,它居然吃核桃!”
張秋凜一邊驚奇道,一邊把幾粒核桃揀出來,攥在手心里。
輕寒的眼睛隨著她的手而移動。
張秋凜卻不直接喂它,而是敲了兩下桌子,指了指葉青玄。
葉青玄沒看懂:“你在干什么?”
張秋凜重復著幾個動作,輕寒好似懂了,從她的膝頭跳下,自桌下繞至葉青玄腳邊,來回蹭了幾圈,然后抬起頭超大聲地:“喵嗚~”
葉青玄感覺腳邊有團毛茸茸的東西蹭來蹭去,一瞬間不敢動,又甚是歡喜。
張秋凜遞來幾塊核桃:“你來喂它吧。”
葉青玄樂呵呵沒多想,抓起一把核桃開始喂小貓,又怕它吃的太多太急,用自己的酒碗給它倒了一杯水。
“好可愛啊......”她忍不住感概,“小小的一只,好像我小時候家里養的那只小狗。”
過了一會兒,她因脖子酸而抬起頭,看見張秋凜笑盈盈地看著這一人一貓。
午后日光柔和,亦給人渡了一層淺淡的暈。
“你看,多喂幾次就喂熟了。”
“喵嗷嗷——”
這貓還挺配合,葉青玄心想。
“那你可要小心,等我把你的貓喂熟了,就拿個麻袋把它偷走,帶它遠走高飛,急死你。”
“行啊。”張秋凜平靜地道,“那你把我一并套了也行。”
“我可沒有那么大的麻袋。”
“我給你縫一個。”
葉青玄噗嗤一笑,不可思議道:“張鑒生,你在說什么啊?”
張秋凜的耳根瞬間變得通紅,視線飄向窗外。“我們在探討輕寒的飼養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