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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輕嘆一聲。“告訴你倒無妨。只是你需要保證，不可在查明底細(xì)前將此事告訴孟太守。”

葉青玄回頭，什么事竟然會牽扯到孟太守？孟章一家于她有恩，又都是受百姓愛戴的父母官。這個人為何多年還不見長進，剛到光州上任就開始針對上級？

她雖心中這樣想，但不想被看出態(tài)度，冷淡道：“講。”

張秋凜徐徐道：“還記得我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嗎？”

“...啊？”

“當(dāng)年我與方循一起離開京城游歷，途中我本想北上投靠在均州軍中效力的父兄，那一年北方的四支義軍聯(lián)合起來圍攻朝廷，最終卻莫名演變?yōu)橐粓霾环謹(jǐn)秤训拇蠡鞈?zhàn)，連城焦土，百姓離散，天寒地凍，滿目瘡痍。這一切，你還記得吧？”

我怎么可能會忘呢，葉青玄想。

“你接著說。”

“自我隨師相入京，便想替父兄討個說法，為他們報仇。師相不只一次提醒我該放下，讓舊朝舊事隨風(fēng)而去，可我沒那么大度，心里實在放不下。我繼續(xù)暗中查下去，可竟然發(fā)現(xiàn)中睦十二年朝廷根本沒有用兵！如果朝廷根本沒有出兵，那么當(dāng)年四方軍混戰(zhàn)均州，又是聽了誰的消息、受了誰的蠱惑？”

張秋凜說著，一拳頭砸在桌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心中實在不平。倘若真是舊朝出兵平叛無果、致使義軍自相殘殺，此乃天意，便也認(rèn)了。我雖看不慣舊朝臣子投機保身坐收漁利、想找出個擔(dān)責(zé)之人為父兄正名，你們也大可說我心胸狹隘，我也認(rèn)了。可是——假如這一切并非天意而是人謀，那些死去的戰(zhàn)士如何瞑目？”

葉青玄邊聽邊蹙眉沉思，在張秋凜最激動時出言打斷：“你莫著急。”

迎著張秋凜探究的目光，她道：“中睦十二年，前朝確實派出過兵鎮(zhèn)壓。你看看這個吧。”

她在懷里翻找一陣，掏出了白秀吟在京城時給她的那份族中賬冊。南下之前，她特意將其中最關(guān)鍵的一頁裁下，以備不時之需。

張秋凜的神情凝重，斂眉垂目，接過殘書一看。

“......何人給你此物？”

“白秀吟。在你離京后不久，她似乎一直想拉攏我，協(xié)力調(diào)查這背后的事情。按理說，她一生住在京城，又是世家大族出身，能得到此物，卻不知其中緣由，反而有求于我，我也很是好奇。”

葉青玄慢條斯理地說著，竟開始喜歡這種談判的感覺。

她注意到，張秋凜一直在盯著落款處的那枚印。

“你可認(rèn)得這枚章？”

張秋凜一頓：“不認(rèn)得。”

“你在騙我吧？”

“梅花閑章而已，世間有千萬種式樣，不過看了一眼，我也記不得了。”

張秋凜的眸間有一瞬閃躲。葉青玄不敢確定她是不是看錯了，也不能確定張秋凜是否在隱瞞著什么。

“看來我們所查是同一件事。”葉青玄輕嘆，“也罷也罷，算我倒霉。張大人，下一個問題是，你為何來案卷室？”

“白日來過一次，只是例行看看，發(fā)現(xiàn)了可疑之處，故而返回核查。”張秋凜答，“白日孟太守曾撞見過我一次，所以我才讓你先不要驚動他。那你呢，又是為何而來？”

“我聽子曦說的，案卷室里陳列著舊朝日志，或許能有所發(fā)現(xiàn)。”

“我也是這么想，只可惜，我們稍晚了一步。”

張秋凜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發(fā)黃的卷軸，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葉青玄。“你看。”

“.......中睦十二年的記錄全是空白。”

“中睦十二年春，戚長風(fēng)入主光州、遷州府至衛(wèi)城，與舊朝庭斷絕聯(lián)系停繳稅賦，乍一看合情合理。可我這南下一路，唯有衛(wèi)城一地如此。其余的哪怕是光州境內(nèi)的城池，彼時都還在舊朝掌控之中，記錄得清清楚楚。”

“有兩處不明。其一，戚長風(fēng)起事于微末，是如何在短短兩年里橫掃光州，若有此實力，為何要投靠起于北方的武光討逆軍。其二，衛(wèi)城在舊朝最后茍延饞喘的那兩年間，稅賦既沒有報給朝廷，那又去了何處，為什么沒有旁的記載。”

葉青玄站起身：“你得出這些結(jié)論未免太草率了。”

她聽出了張秋凜的弦外之音，矛頭所指。

張秋凜輕哼一響：“我知道，這番言論沒人認(rèn)同，甚至可能造成殺身之禍。”

葉青玄問：“狂言妄語。溫頌聲讓你停手，不是沒有道理。”

張秋凜卻道：“我聽聞陛下召見了你，對你十分賞識。報君之意，也可以理解。”

“你——！”葉青玄一陣怒火上心頭，又忍下了，“罷了，我與你爭這些有何用。”

張秋凜叫住她：“慢。我與你推心置腹，性命攸關(guān)的事情都說了。你卻不肯告訴我白文舉讓你來光州做什么？”

葉青玄忍著一股氣，頓下腳步。她實在受夠了這些人，不論是陛下、還是方循白秀吟之輩，更哪怕是張秋凜，這些人對她輕易的推心置腹、拉攏人心，自信可以邀她同舟歷險肝膽與共，不就是看中了她本人沒有權(quán)勢背景，要對旁人的施予感恩戴德嗎？她分明厭透了這種事，張秋凜竟然誤會她得皇帝賞識、便要替那皇帝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