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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子女,不為柴米油鹽之擾終日奔勞,方能有遍訪江山、尋人叩門的本錢與心思。
張秋凜只是笑了笑,卻也懶得與人說。
相比與古時分隔兩地、戍守邊疆的佳偶,她與葉青玄確是幸運百倍,總在各路他鄉遇到,似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被派到光州是因為南境疑有動亂,而葉青玄大概率是為了尋訪故友順便來光州采詩的,可這絲毫不影響張秋凜覺得二人就是有緣。天意自在人謀。
光州地處南陲邊境,不及北方繁盛,但別有一番秀麗山水,藏鋒于濃霧云海之間。
張秋凜默默想著,也不知葉青玄的行程如何,幾日抵達衛城?隨行者幾人?會不會拜臨太守?屆時她這個通判將以何面目與人再相會?臨別時講的那一翻掏心窩的話,未料她是否還記著。
從前她身居高位,世代做官,熟悉京城百況;而葉青玄較她年輕五歲,初來乍到,寒門獨木,萬事初涉。
而今時局扭轉,她已被遠謫邊疆,人生地不熟,回京之期遙不可數,反倒是葉青玄蒸蒸日上,黃金白上新昂首,遍游神州,好不威風。
衛城外有護城河環抱著城郭。城墻不算高大,城外水系卻修得十分闊氣,讓她這個從水鄉來的人都頗感震撼。清澄江到此水流湍急,地勢驟跌,夾岸砂石荊棘遍布,每逢汛期漲水,殃及沿岸村寨。
城外三十里處崖口修水堤成壩,等江水流到了衛城城外,已經變得乖順的像只貓咪。
此時正值出汛,入城河道閘口很窄,呈上下兩路,船行至此,便按序排著進城,緩慢而擁擠。
張秋凜從船里走出,想一睹衛城風貌。
奈何她剛站到船頭,前后相鄰的船只突然擠到一起,砰地一撞,船身劇烈晃著,而她還沒站穩腳跟便措不及防地跌落入水中。
“——救人啊!”岸邊的人喊。
張秋凜并非完全不會水,只是事發突然,浸水的衣物又十分沉重。她反復撲騰了幾次,周圍的船只卻亂哄哄地擠過來,水流東一陣西一陣,忽起忽沉。
她失了方向感,眼看著天光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游不到。旁邊的兩只船還差點夾了她。
忽然右手被什么東西提住,狠狠地一拉,要脫臼一般,上半個身子出了水,身上分量驟然輕了。
陽光照得人刺眼得睜不開眼,周圍人聲嘈亂。她半瞇著眼,想是眼前之人搭救了自己,顧不上濕衣顫顫,便要相謝。
“你們快去拿條毯子,給這位姑娘披上。”
救她之人言語清晰,對周圍人是命令的口吻,而語調明麗。
張秋凜依命裹上了毯子,方抬眼打量此人:一身紫襖外面罩著一層紗衣,垂發低髻,圓面細目,乍一看樣貌可親,落在人群里不矚目。從衣著舉止上看,是出自讀書人家。
“娘子家居衛城何處?我改日當登門拜謝。”
“不必。”那人一揮手,像是覺得麻煩,“我船上寬敞,你不若上我的船,我順路送你進城。”
張秋凜給舊船夫付了錢,上了這位女子的船。與女子同行有幾個侍衛打扮的、幾個丫鬟打扮的,一行人全都坐在一處,有說有笑,吃著竹籃子里新采摘的漿果,也給張秋凜分了一個,酸得她的牙差點掉了。
“姑娘,你去哪里?”
張秋凜在脫口說出自己的去處之前,猶豫了一番是否要到客棧停留,但她轉念一想,衙署里總有一兩間下榻之所,且備著她的新官府,不必亂費這么些周折。
“我去一趟府衙里辦差。”
對面的紫衣娘子聽她這樣說,先是一頓,隨即暗暗抬眸打量她。
張秋凜道:“娘子只管順路將我放在臨近處即可,我可以自己走過去。不知順路否?”
“大人放心。”紫衣娘子轉頭道,“順路的。”
*
衛城太守府。夫人魏芳歇正準備午膳,可女兒一早出門,遲遲未歸。
“這孩子真是的,出門一上午,讓客人在家里等著。”
葉青玄道:“夫人別著急,子曦并非貪玩之人,許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等她回來講給我們聽吧。”
“來吧,允和,不等昱兒了,咱們幾個先吃。”
第26章 故壘西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