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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的一個人,已然名花有主,往后……就是她張秋凜的人了!
大庭廣眾下,張秋凜忍著不露笑意,將寫好的信疊規整收入袖囊,小心保管著。
再過幾日,興許就能見到她了。
*
大軍開進寒徑山,行進數日,北坡荒草滿坡,風起草橫。
極目遠眺,層云疊嶂。
白劫古道少人行經,埋沒于荒草。野路兩旁偶見連綿的荒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哪一朝哪一代的笑面人兒,湮沒在這里杳無聲息。只怕是化作了鬼,也走不出這寒徑山去。
入夜來山溝下森森的鬼火瑩浮,陣陣寒風凜嘯。
銀月如勾,幾點疏星,奈何月光暗淡,照得讀書人眼澀。張秋凜便把書扔了,起身站到一處懸崖邊上,遙望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緩慢地,她收起了五指,捏作拳頭比著夜空,好像是月亮里缺失的那一盤。
篝火前,方循對老師溫頌聲道:“她自從兩年前回來后,整個人好像都變了。”
溫頌聲看著遠處弟子的背影,沉默無聲。
第五日,前方出現了一處熟悉的山坳。
張秋凜剎那抬了頭,顯出幾許急躁,湊上前對溫頌聲耳語:“前方就是東皋村。”
溫頌聲點頭,揚了一揚手中旗幟,戰車隊列應聲停下。本搖得頭昏的方循往前一倒差點趴下,低罵一聲站起。
溫頌聲躍下車,去前鋒那和武光說了幾句話,再折回來,揮動小旗子指揮二人。
“將軍讓你們前去交涉。你們二人一起去。”
接到了指令,張秋凜面容沉靜,仿佛沒什么大事,她拾起韁繩,目光凝視正前方。方循扶著戰車的邊欄,接連不放心地側目。
“我賭武將軍想借路過這村子。”方循感慨道,“雖然可以讓大家腳下留心,但是十幾萬人的軍隊吶。”
“要不,我過去說吧?”
“我去。”張秋凜神色坦然,望著前方熟悉的林帶里。
一排人影移過來,他們站在整裝的軍隊面前顯得那樣渺小。
那里許多張熟悉面孔,胸中一口氣剛提起來還未落下,黑夜織起一場半透的銀紗罩在密林上方,星點錯落,她在其間來回掃視措,想找出一個可以主事的人。
視線一劃,措不及防地看到了她。
葉青玄站在林大嫂旁邊。她長高了,變得更漂亮了,氣質清秀出挑,眼睛放光。
只是她望過來的眼神沒有舊日的熱情,甚至沒有笑意,很冷漠,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方循也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這個出挑的人。只見那姑娘一雙桃花目里泛著水波,正難以置信地望著張秋凜,沒發出聲音。
張秋凜松開了被手心的汗浸滿的韁繩,以正經口吻道:“我與葉姑娘到林邊私談。”
她下車的時候,手臂似乎整個在抖。
她們二人各自離開人群,朝著林帶走去,正對著林海上方的紅日,中間隔著幾尺,鋪成霞光大道。
張秋凜想,如今她們都一樣高了。
葉青玄沒走到林邊就停下來。
開口時除了第一個字發顫,后面都是穩的。“你是北關軍的人?”
張秋凜一時間沒明白她在問什么。“是。”
她有些納悶,明明她在信里都告訴過她這些了啊。可能是戰亂年間,不一定每一封信都能寄到,而且葉青玄總是忽略信里將戰事的部分。張秋凜提起過武光攻占東郡、她隨老師加入討逆軍的這些事,但書信里的人名地名都發生在很遙遠的地方,葉青玄即使看了也未必明白。
至于葉青玄口中的北關軍,那是延朝舊時的稱謂。武光自起兵南下以來高舉“興義兵討奸逆、還天下以清平”的旗號,自然不會再用舊的稱謂。
那些雨里雪里的事,終究折了少年屋檐。
她抬頭看天。
好一片血紅的落霞。
葉青玄自從聽見她平淡地說出一個“是”字,臉上的血色完全褪盡了,薄得像一張透明的雁皮紙,風一吹就散了。
“三年前,我在大雪里救了你,問你從何處來,你只說在大雪中和親人走散又遭亂軍追殺。我自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流離失所的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