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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起只覺呼吸不暢。
他沒法接受。
一想到那個人竟是曾經萬人唾罵的魔教教主余燼,他的骨血都在灼痛。
本以為是罪有應得,卻不成想,那些看上去大快人心的重傷和謾罵,都是刺向一個沉默而孤獨的人最尖銳的利器。
“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我想,皇上您應當很清楚。”
邵云起眼眶紅的似要滴血。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黎袂道:“早些年朝廷還在追殺他,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知皇上——”
“我怎么可能!”
話未說完,直接被邵云起打斷。
他紅著眼對黎袂道:“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說,對外他仍是現在的這個人,和之前的魔教教主沒有任何關系!”
黎袂微微低下頭,嘴角不動聲色的翹了起來。
那日晚上,邵云起再一次出現在了清和殿,看著那人淡漠的身影,輕輕喚出兩個字。
“余燼。”
和“于進”二字的發音沒有任何的不同,所以余燼也不知道,他叫的是哪兩個字。
余燼,余燼。原來這才是你的名字。
余燼依舊沒有回頭。
邵云起知道,余燼其實并不想見他,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再在意那許多,太醫說以他的這種狀況,恐怕命不久矣。這句話讓自己幾乎每時每刻都活在恐懼之中,他害怕在某個瞬間,這人就會永久的離開自己,不聲不響。
所以每天下朝之后他都會來這里,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說,就只遠遠的看著他。
只要能看著他就好了。
也叫黎袂勸過他,但是現在的余燼是越來越沉默,連黎袂說的話他都不愿意再聽。
其實邵云起知道,如果放他出宮,去他想去的地方,他就會好很多。
但是。
一想到那人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死去,他就感到難以承受。
明知自己自私,時刻處于煎熬中,卻又不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
碰上這個人,是自己的不幸,還是他的不幸?
一晃便是五年過去。
國事越來越繁忙,邵云起能去看余燼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大多數時候他都在處理奏折。
余燼也一直待在清和殿里,五年內依舊沒有出過門,就黎袂一個人前后服侍著。
派了最好的太醫給他開方子治病,卻也只是讓他茍延殘喘,根本無法根治。
大臣們開始對這個人頗有微詞。
都已經登基這些年,皇帝的后宮仍是空空如也,不肯組織選秀,也完全沒有娶親的打算,只養著一個據說容貌俊朗的老男人——老男人怎么幫皇帝繁衍子嗣?
這讓一部分大臣開始感到焦慮,屢次上奏勸諫邵云起,卻都被邵云起無視了。
最后,一名老臣終于忍受不住,在朝堂上提起了這件事,言辭激烈,見邵云起無論如何的無動于衷,竟氣急辱罵余燼是勾引男人的狐貍精。
一向脾氣溫和的皇帝頭一次震怒,當即下令將那位老臣斬首。
見此,再也沒有人敢提起過這件事。
“今天感覺怎么樣?”
余燼倚在榻上,思索片刻,道:“比昨日精神許多。”
黎袂聽了,就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喜色來:“那真是太好了,看來新換的這種藥效果不錯。來,把今天的喝了。”
余燼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藥碗將里頭的藥湯一飲而盡。
“比之前的苦了些。”
他的臉色還是蒼白,聲音卻有力了許多。
黎袂不禁笑道:“良藥苦口利于病,盡管苦,但卻能讓你少受些折磨。”
余燼不置可否。
“對了,云起說,昨日胡人那邊又進貢了一種罕見的果子,美味得很,晚上就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