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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微亮。
安神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來人正是石予。他悄然的穿過昏暗的大殿,立在了一個石柱旁,幽深的眸子里星星點點。
殿內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正蜷縮身子靠在寒涼的大理石柱上,昏昏而眠。
“殿下?!笔韪┥磔p聲喚。
“啪嗒”是白瓷酒壺翻倒的聲音。石予蹙了蹙眉,轉身將墻角的燭火點燃。看著腳下凌亂的酒水、酒壺,石予搖頭,這人,是想把自己醉死么?
嘆口氣,他只能彎腰去扶地上的人。
“阿欒……爹爹對不起你?!蹦侨藝娭茪猓偷?,一把拽住了石予的手臂。
“太子殿下?!笔梵@詫。
“噓。”太子木澶背依著石柱,踉蹌起身。不過,似乎腳下沒力,一個不穩(wěn),朝前向近在咫尺的石予磕去。
石予不由震的后退兩步。
而,電光石火間卻被那人一個熊抱,圈在了懷里。
呃。
石予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的萬端情緒似游龍一現,轉即翩然又水逝云飛了。
“殿下,是奴才??!”
“唔。石公公呀……吾知道是你?!蹦惧㈩^伏在他的肩膀,低低嘟囔,“你就讓吾靠一會吧。吾……頭疼的慌?!?
“殿下,一切總會好起來的?!笔锜熑镜拿佳劾锷钊缣端?。
木澶悶悶的苦笑,帶著凄楚,“呵呵,一切會好起來。吾……一直就未好過,整日整日的斡旋斗爭,費盡心力,最后呢,保不住自己的母親,護不了自己的女人,現在連自己的兒子都留不得了。吾怎生如此……如此的無能啊?!?
“殿下,不是你無能,而是深宮太殘酷?!笔枵f得緩慢。
“自古深宮爾虞我詐,非死即生。可有幾人如吾這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蹦惧責岬臍庀娫谑璧亩希瑤е⑽⒌陌W。“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吾就不該坐這太子之位啊。”
石予的心被這人的話,刺得生疼。“殿下,在其位謀其事,盡力而為就行。”
“哈哈,盡力而為呀?!蹦惧し砰_石予,跌撞著走向大殿深處,“那樣我與阿欒可能不是生離,而是死別?!?
石予垂首,看自己被燈火映射的很長,很單薄的身影,恍然覺得那人一下子把自己周身的熱氣都帶走了。
“當年,吾娘就是在這里,躺在這個角落里跟吾說一定要活下去的?!蹦惧ち⒃陉幇档慕锹淅锴鍦I長流。
木澶的母妃的確自戕于此,誰人不是宮闈里的一個棋子呢。
石予望著悲戚的他,心已被酸楚填滿。最后,他只說,“殿下,讓奴才為你梳洗吧。時辰差不多了,該隨百官去含元殿上朝了?!?
五更天。東方的天際翻起微微一片魚肚白。
長長的官道上,文武百官或挑燈步行,或坐轎騎馬,個個匆匆。
“上朝嘞——”含元殿上老太監(jiān)破鑼般的公鴨嗓子,撕碎了黎明的安謐。
屋脊上,撲棱棱,一群飛鳥被驚散而去。
石予站在殿門前,看那紫衣白冠,玉樹臨風般的身姿,一步一步的離去,直至消失在重重宮廊間。
“木澶嗬。”石予似喚似嘆,聲音輕的就像這晨曦間彌漫的淡淡霧氣。
第4章
安慶侯
又隔幾日,適逢石予沐休。他雖是宮中宦官,卻在京城有一處府宅。其間亭臺樓榭,廊回路轉。往深處走一走,還有翠山碧水、曲徑幽臺。此中花草之名貴,設計之精妙,堪稱用心良苦。
奈何石予本孑然一身,里面又沒蓄什奴仆。平素雖說這宅子里繁花茂盛,草木蔓生,可總是透著一股子空曠,令人心生荒涼。
月漸上柳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