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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側過頭來,看見了她。
她立刻從那種幽靈般的恍惚狀態中醒了過來。
兩人都有些驚訝。
她以為這個時間,所有人都應該睡了才對,整座宅邸只剩她一個人醒著。可沒想到,還有另一個人和她一樣,在黑夜里清醒著。
男人正把玻璃瓶里的冰水倒進一只高腳杯里。
高大的落地窗掛著天鵝絨窗簾,對面靠墻放著兩把沒有扶手的梯式靠背椅。地毯是金色的。乳白色的墻上什么都沒掛。
安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夜風拂過樹葉的聲音,能聽見壁爐里余燼偶爾發出的細微裂響。
看見她后,維恩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然后,她就和他那從眼角瞥來的目光對上了,心里一跳。男人略上挑的成熟眼眸從陰影里凝望著她,有種奇異的力量,攝人心魄。
她猜想他大概也是失眠,和她一樣出來透氣,凝望月色——但他看起來毫無錯亂感,依然鎮定而優雅。
“要過來嗎?”他問。
燈光之下,她一時被他看得呆了。
他不知可是才洗過澡,穿著一件黑色的紋布浴衣,沒有系帶,松松地合在身上,從淡墨條子間可以約略猜出身體的輪廓。
那布衣度腳狩上的印花,黑壓壓的也不知是龍蛇還是草木,牽絲攀藤,烏金里面綻出橘綠,襯得房間里的夜色也更加深沉。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綢睡衣下,她的拖鞋里只穿了一只襪子,頭發胡亂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剛剛在枕頭上翻來覆去時手肘壓出來的紅印子。她用手摸了摸臉。剛好旁邊就是一面落地鏡。
在有著木質鏡框的鏡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疲憊、溫和,帶著深夜特有的狼狽。而對面的男人卻依舊精致。在憂愁之余,她依然為他所吸引,按捺不住想要靠近他。
男人半身籠罩在黑暗里,微弱的燈光穿過陰影,落在他英挺的眉宇和高深鼻梁上,像一幅活了的圖畫,一個金發的神或者天使,被嫉妒的藝術家釘在墻上面。
“…我打擾到你了嗎?”她猶豫地問,依然還在原地,故作鎮定地看著他。
“見到你很高興。”他說。
說完,目光便聚焦在她身上。
飄忽的燭火照射著他藍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睛仿佛都被瞳仁占據了。現在他的眼睛微微瞇起,疏離地端詳著她。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個小小的永恒。
寂靜的空間放大了一切細微的聲音,包括她的心跳,他的呼吸。
昏暗的光線和兩人之間的距離,讓他們暫時無法分辨對臉上的神情。
她一直在看他。某種渴望在她體內橫沖直撞,隱秘地拉扯著她。
看她傻愣愣站那不動,維恩不禁暗暗蹙眉。
“還要過來嗎?”他又問了一遍,指了指身旁的座椅。聲音像一架音色醇厚的大提琴,低沉中又帶有一絲粗糲,這一絲粗糲美妙地摩擦過她的脊椎,將聲浪汩汩傳入大腦。
她走了過去。
兩人坐下,肩并肩,膝蓋幾乎相觸。
他問她為什么沒去休息。她抿了抿唇,安靜地解釋自己沒睡的原因,接著停頓了一下,輕聲反問道:“你不也是嗎?”
維恩低著頭注視她的面孔,臉離她很近,不讓她的眼神離開他的眼睛。
“那么現在困了嗎?”他邊說著邊牽起她的手,按上他的喉嚨。
“你該睡覺了,伯莎。”
他離她那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喉間的脈搏在跳,看到他眼皮下或隱或顯的細紋。
她漲紅了臉,咽了一大方方水,情不自禁地答道:“是的。”
那只手移開了。他又陷入思考,隨后微笑著說:“我以為……”他沒有說下去。
頓了頓,他嘆了方氣,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