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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與殖民地小姐的秘密婚約”
……
凱瑟琳拍了拍報紙,像是在撣去上面的灰塵,然后抬起頭,目光越過桌面,直直地落在走廊里的她身上。
隔著一張桌子和半條走廊,女人涂了紅色唇彩的唇瓣一張一合,用清晰柔亮的聲音對她說道:“瘋子的后代。”
這句話像判詞一樣熟悉地傳入她耳中。
冷空氣和震驚同時向她襲來,讓她無法呼吸。她感到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肩膀緊繃,喉嚨發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衣袖。
她心里掠過一絲不安。
不是因為那句話本身,因為她早已習慣了這類惡意的揣測——而是因為凱瑟琳說這話時的神情,那是一種冷靜的、近乎優雅的殘忍,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須爭辯的事實。
瘋子的后代……
這句熟悉的話語,終于再一次出現在了別人對她的評價里。刺耳,尖銳,像一根針,直直地扎進她的心臟,也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上一次她聽見這句話,還是在從牙買加橫渡大西洋的游輪上。
那時羅切斯特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來,像是在談論天氣。還有那封匿名信——揭露她身世的信,里面也是這么說的。
可她后來調查了。事實不是那樣的。
原身的母親貝蕾妮絲,只是一個被丈夫以“歇斯底里”為名送進精神病院的女人。她在那里被真正逼瘋了。不是因為她本來就瘋,而是因為被關得太久,被折磨得太狠,是那些冰冷的手和更冰冷的眼神一點點將她碾碎的。
她不是瘋子。她們都不是瘋子。
思緒中斷,她怔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淹沒了她。
就在她僵立的同時,維恩向凱瑟琳走了過去。
男人拿起那份報紙,看都沒看,手指一用力,就將它撕成了兩半。接著是第三下,第四下。碎紙片從男人修長的指間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帶著一股森寒的威壓。
最后,他將那些碎片扔進凱瑟琳懷里。
“我們該走了。”
他低頭說道,聲音很輕,卻很穩。
當他回到她身邊時,她依然抬著頭,看著凱瑟琳。對方眼神冷漠,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厭憎,像是在說:你以為這就完了?
周圍鴉雀無聲。
無數雙驚愕的眼睛望著他們。
沒有人說話。佩蒂表姑震驚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麗莎低下頭,緊張地盯著自己的鞋尖。幾個晚輩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過了很久,她默默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維恩,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另一只手拉開了大門。
她跟著他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門緩緩合攏,將那些沉默的、審視的目光,一起關在了里面。
門廳里,她在維恩的幫助下穿上大衣。
她的手冰冷,臉上的微笑有點僵硬。
燭光灑在她云鬢間的羽飾上,卻照不暖她蒼白的臉色。
“怎么了?”他摸摸的手,摸到了一片冰涼,這才抬手撫上她的面頰。
她茫然地抬起頭,發現他正帶著詢問的神氣看著她微笑。
那微笑像星星一樣,在她黑暗的內心里閃爍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回想剛才在那個客廳里所感受到的氣氛。
那些人用如炬的目光無聲地將她刺穿,像是要把她釘在墻上。
這場會面遠比她預想的更為復雜。
她原以為他們不會接受她的,可是維恩的祖母很開明、很慈愛,對她很親善。在與維恩祖母交談之后,她想要退縮的心,原本已經有些動搖了。然而,真正讓她感到寒意的,是凱瑟琳,還有那位佩蒂表姑。她沒想到,對她一向友好的凱瑟琳,其實從來都不是真心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