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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站在勞倫斯身邊,個頭比凱瑟琳略矮一些,身材窈窕,身上的長裙輕盈雅致,一群青年男女正圍繞著她,與她握手寒暄,笑語連連。
四周燈光閃耀,人們交頭接耳,低聲細語地交談。
喧鬧的嗡嗡聲傳來,經過距離的調和變得悅耳和諧。
伯莎留意著華麗鐘表的指針,默默計算著要過多久才能一人獨處。
她對她所結識的人都不怎么感興趣,覺得從他們身上得不到什么新東西。現在她在這間大廳,最大的興趣就是觀察和猜測那些她所不熟識的人。她饒有興致地猜測那些人的身份,他們之間的關系,以及他們都是些什么人,并且通過自己的觀察來加以佐證。
不多久,引起這場騷亂的主角占據了她的視野。
她一抬眼,便在那些陌生的、堆滿社交笑容的面孔中,準確捕捉到了維恩。
他站在那里,人們似乎蜂擁而至。
男人的舉手投足都透著威嚴,具有一種莫名的感召力。舞廳里的好些年輕人開始在他周圍嗅來嗅去,一臉諂媚地站在他身邊。
而她老遠就看見了他,不由得注視著他從人潮中走過來的姿勢。
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白西裝外套,系著正式的領結,臉龐在燭光下如雕塑般輪廓分明,蒼白的前額泛著冷玉似的光澤。
滿廳的珠光寶氣、人聲鼎沸,似乎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畢竟他從容得看起來完全不似姍姍來遲者應有的模樣。
她止不住地覺得,任誰見了他,都不可能不動心,甚至心動到不敢靠近。
她看見他怎樣向她走來,忽而倨傲地回答他人諂媚的鞠躬,忽而友好而簡慢地同平輩打招呼,忽而點頭,回應權貴們的顧盼。
她不熟悉他在社交場合的姿態,故而心里有些陌生。她驚訝于他冷峭的臉龐就像是雕塑一樣,像太陽般有著超強吸引力,每個人都被吸引了過去,連她也不例外。
終于又見面了。
她彎了彎唇角,滿心歡喜。
這個念頭落入心底時,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昨夜因布蘭緹夜奔而生出的揪心,與凱瑟琳、勞倫斯周旋時那或明或暗的情緒角力,此刻竟全部都像退潮般,蕩然無存了。
只要一想到待會兒就可以和自己掛念的人說話,聽他表白愛意的心聲,看見那雙藍眼眸映出自己的影子,她便不自覺地感到開心。
當維恩快要走近他們這一伙的時候,亨利羅斯德突然住了口,迅速而穩重地直起身來,準備向維恩低低鞠躬。
“伯莎小姐?你看誰來了。”
亨利羅斯德笑吟吟地低聲說。
他朝維恩的方向看了看,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現在我們幾個不用非得講話了。”
她沒有回答,嘴唇動了動,擠出一絲笑意,眼前的混亂在她看來并未改變其本質。
勞倫斯低頭看著她,但覺她眼神恍惚而凝重,仿佛正專注于某種不可言說的幻象。
“我們還去跳舞嗎?”
他悄聲問,靠她站得更近一些。
令她有一種無法克服的反感,因此話到嘴邊,她并沒有說出來。
“當然,”她頓了頓,斟酌著,“但是,終究還是應該由你來決定,對不對?如果你能找到合適的時機,那么我會答應的。”
見她仍溫柔地堅持自己的主張,勞倫斯沉默了下來,領會了她話中拒絕的意思,挫敗地垂首搓著手指。
就在此時,凱瑟琳挽起伯莎的手臂,引著她向布滿浮華裝潢的大餐廳走去。
晚宴即將開始,人群如溪流匯入寬闊的走廊,她身不由己地被裹挾著向前。
隨即另有一群賓客圍攏過來。
那些穿著漆皮牛津鞋,紐孔里插著鮮花的紳士們,陸續友好地走近維恩,與他寒暄問候,笑語殷勤。
有幾個還在牛津上學的年輕人踮著腳尖,手舞足蹈地上前,點頭哈腰,卑躬屈膝,像是在向全世界暗示自己有特權在帕默斯頓先生面前經過,甚至是說點什么。
只見維恩停下腳步,搖了搖那顆精美的頭顱,大概是在感謝他們的某種奴顏婢膝。
“當然如此……”他正在回答誰的問話。
其實她并未聽清那問題是什么,“可我沒見到她。她來了嗎?”這兩句話像風一樣傳入她耳中,促使她回頭。
維恩一直朝她的方向望著。
在薄紗、綢帶、羽毛和鮮花的海洋中,他認出了她就在這里,故而徑直向她走去。
“帕默斯頓閣下!”
某位伯爵夫人站起來叫道,“您一定在找您的姊妹凱瑟琳吧。瞧,她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