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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的觸感和臨終的托付像一道閃電擊中她。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女人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死亡寒意卻讓她觸電般縮回,整個人抑制不住地戰(zhàn)栗起來。
她幾乎能看見,有什么東西正從那雙逐漸灰敗、散大的瞳孔中流逝,消失于虛無。
那雙眼睛直直望著她身后的某一點,像是穿透了高墻,望向了遙遠的自由。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盛滿了死亡的重量。
日光落在對方濕透的臉龐和衣襟上,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冷冽的、瑪瑙般的灰白色。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管理者們從烏檀木拱門外涌入,面無表情地穿過白色石柱廊,像處理一件垃圾般,熟練地將那具尸體拖走。
整個場景荒誕得如同地獄深處的噩夢。
她獨自跪在池邊,死死攥著手中那柄來自亡者的匕首。
冰冷的金屬似乎還殘存著對方最后一刻的體溫與決絕。
劇烈的頭痛襲來,她再也支撐不住,淚水無聲而出,仿佛要滲進靈魂深處,刺穿她的理智。
最終,她眼前一黑,徹底昏厥過去。
只有那柄匕首,靜靜藏在她的袖中,成為這場死亡唯一的、沉默的見證。
……
齊普賽街的一家咖啡館里,坐著一位頭戴淺色禮帽的青年男子。
在廣場獨自打轉(zhuǎn)了一小時后,克萊德來到了她常去的咖啡店。
因為他已經(jīng)無法抑制心中的不安,感覺到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倚靠在椅背上,點燃了最后一支香煙。
窗外,馬車和轎子匆匆駛過,馬蹄嗒嗒敲擊著石板路。
煙在他肺里穿梭的同時,路旁的丁香花正在怒放,散發(fā)出淡雅迷人的芳香。
在抽完當天的第二包煙后,他發(fā)現(xiàn)火柴盒已經(jīng)空了。
在咖啡館等候了三小時,他的嘴里吐著煙氣,不禁回憶起了他們最后一次見面的情形。
當時,她微笑著站在河邊,無意間提到自己將要去那家名叫貝德蘭姆的醫(yī)院,當時他沒有想那么多,以為她只是去探訪而已。
焦慮驅(qū)使著他立刻動身去尋她,卻未能得到任何關(guān)于她的消息。
穿過庭院和樓房之間的人行道,克萊德走進城市中央大街,一會工夫就來到了她入住的酒店。
他假裝滿不在乎地詢問前臺:
“我想找一下這里住著的一位小姐,她的名字叫伯莎·梅森。”
酒店的員工抬起頭,一雙眼睛因佩戴厚玻璃鏡片而變形,用懷疑的眼神看了看克萊德,但還是告訴了他關(guān)于客人的信息。
前臺員工查看記錄后告知,她于前天午飯后外出,至今未歸。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他。
恐慌先如冰水澆頭般襲來,緊接著,一個更冰冷的念頭浮上心頭——她是不是拋棄了他和奧利弗,不告而別離開了這座城市。
他不時眉頭緊鎖、沉默不語,接著他又回到工作的地方坐下,異常淡定地想,我就等著吧,等她自己找過來。
他就在那里坐著,直等到夜幕降臨。
克萊德抬起手臂墊著頭,然后靠到墻上,目光呆滯地直望向窗外。
這時,一個婦人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她看起來有點兒老了,頭頂有一些白發(fā),圍著一條顯眼的黃圍巾,向他所在的診所走來。
對方推開門時,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店內(nèi)。
克萊德立即從椅子上站起。
而那位婦人,一見他時,表現(xiàn)出了滿臉的驚訝,甚至有一絲害怕和慌張。
克萊德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他閱人無數(shù),又非常聰明,早就將她的表情看在眼里。
婦人從口袋里摸出一團紅色的布條,一句話未說,就塞到他手中,接著便退出店門。
克萊德慢慢地展開那塊布,一瞬不瞬地盯著上面染血的字句。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額頭上因為氣憤而鼓起的脈絡(luò)清晰可見。
但是后來他實在是忍不住,咬著牙嗚咽了一聲,冷峭的面龐像是雕塑一樣,感覺到身體內(nèi)部有一團烈火在燃燒。
接著他就像著了魔似的沖出店門,推開迎面的路人,直奔向倫敦的市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