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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他的臉上恢復了冷淡的神氣,用嚴肅的口吻繼續道:“她沒有死。剛剛是我記錯了,死的是另一個人。”
“是嗎?那太好了。”她有氣無力地回答。
神經病。她在心里暗罵。
就在她不耐煩地瞧著他時,那位院長擺出專家的姿態,繼續說道: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病情非常嚴重,極不穩定……”
他猶豫了一會兒,接著肯定地對她說:“不過,我可以允許你去探視。”
聽到這,她愣愣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悄然掃過她放在桌面上的一百英磅,最終應允她在采取嚴格防護措施的前提下進行探視。
前提是她必須承諾,將絕對遵循他的指導,尤其是如何與對方相處以避免其再次陷入狂躁。
“雖然她的病情不穩定,但是她的存在感很低,你可以放心……”
院長自言自語地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自信,“因為采用必要的強硬手段進行治療,正是我們的專長。”
說完,對方站起來,他的身份使他顯得很有威嚴。
那人步履平和地走到門口,轉過頭來看著她,聲音放慢了,嘆了口氣才說道:
“現在請跟我來吧,我帶你去看看病區,你要見的人就在那里。”
男人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平靜地望著她。看到那個神圣的手勢,她感到內心深處的緊張減少了。
隨后,她吃力地站起來,跟著他前往醫院后方的收治區。
那并非普通的病房,而是由冰冷鐵絲網嚴密圍起來的一片巨大區域,宛如一個專為女性設立的集中監獄。
病人們望著她和院長從外面進來,立刻躁動地涌向鐵絲網后狹小的陽臺,發出混亂的喊叫聲和不合時宜的歡迎聲。
那位院長在一旁冷冷地告知,最近這種集體性的狂躁發作越來越頻繁,情況也變得越來越危險。
她一邊聽著院長的話,一邊急切地在那些形態各異、神情癲狂的病人中搜尋原身母親的身影。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沒有頭緒,毫無線索。
然而,所有能自由活動的病人似乎都聚集在這里了,唯獨不見她要見的梅森夫人。
她猜想,對方似乎被單獨隔離在更深處、更隱蔽的囚籠中。
而不知道什么時候,那位院長身穿黑袍的身影已經從她旁邊消失。
那位院長自從把她領入病區后,就允許她隨意行走,仿佛對她的這次探視毫不在意。
就在她心煩意亂,無奈地坐在病區外冰冷的長椅上等待時。
一伙看守突然兇神惡煞地沖了過來,擋在她面前,像是要來抓她。
“等等,你們要干什么”
她的問話剛一停止,他們就臉色陰沉地用粗硬的管子將刺骨的冰水猛烈地澆灌在她身上。
那些人一言不發,只做了個手勢,就要將她帶走。
他們不由分說地將她粗暴地拖拽起來,一路強行拉向一間狂躁病人專用“治療室”。
直至她在徹骨的寒冷與窒息中失去意識。隨后,他們又往她腿中注入灼熱的松節油。
過了一刻鐘,這一刻鐘對她來說似乎比度過一整天還要漫長。
當她從昏迷中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趴在濕冷返潮的地面上。
眼前的房間又大又暗。
慘白的月光從高墻上狹小的窗口滲入,映出一個陰森囚室的輪廓。
她茫然地抬起頭,只見周圍一排排鐵架床上,靜臥著數個裹尸布般的身影。
一些年齡難辨的女人,正和她一樣,躺在草墊子上,在黑暗中睜著雙眼,卻無人敢動。
鐵鏈與門鎖交織的入口處,隔著發黃的玻璃,可以看到夜班警衛如影隨形地值守在那里。
她有點害怕。松節油引發的炎癥與灼燒感令她完全無法站立或行走,每一下細微的動作都帶來鉆心的痛楚。
短暫的恍惚之后,一股洶涌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憤慨席卷而來。
她無力地伏在冰冷的地上,在這一刻徹底明白:為了逃離這座醫院,在這世上,再也沒有什么是她不能做、不敢做的。
就在這時,她聽見鄰床傳來低沉而清醒的聲音,仿佛在回應某個未被說出的問題,輕輕地說:“你來到了一個深深的地獄里。”
對方身上穿著一件草莓色的破舊大衣,一頭亂發,一動不動地坐著。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幾個月或是幾年,”那個聲音繼續幽幽地訴說,“但我知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糟糕。”
她聽見對方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認命,“我想我永遠也做不回原來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