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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時候，才這么一點高。”秦老把手收回來，在他面前比劃一下，“就像是昨天的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秦朝把眼睛抬起來，“我現(xiàn)在長大了。”

老爺子臉上淺淺的溫和與追憶慢慢沉下來，像是石頭被吞進(jìn)了泥潭里。這兩天以來他明顯的衰老了，臉上的皺紋一下子冒出來，像斑駁的樹紋。秦老沉默地和自己的大兒子對視，對方確實已經(jīng)徹底長大了，長大到了如果秦朝不彎下腰來，他就只能央視他的地步。

過了許久，秦朝把身體退開了。老爺子伸手去拿那兩個藥瓶，秦朝看著他把藥片吞下，把水杯遞了過去。

秦老就著溫水把藥咽進(jìn)肚子，他靜靜看著收拾托盤準(zhǔn)備下去的秦朝，在對方就要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開口。

“老頭子我吃了藥，你心上的傷口會好嗎？”

秦朝的脊背在衣服的掩蓋下用力緊繃了一下，他緩緩打開門，平靜的回答被關(guān)在門里。

“等你見到我媽了，你就知道我會不會好。”

藍(lán)振國和秦諍是莫城有名的先驅(qū)實業(yè)家，時隔二十年后老友重逢，藍(lán)家兒子和秦家姑娘訂婚，親上加親，大宴賓客。訂婚當(dāng)日莫城有頭有臉地都去了，秦老爺子連日陰郁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一瞬間有了精神氣。

酒宴散場，屏退傭人，老爺子換下西服躺在床上，那股強(qiáng)撐著的精神氣被一下子抽走，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被上頭哥哥壓著埋頭于公司事務(wù)的秦鎮(zhèn)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蒙了頭，一個大老爺們終于紅了眼睛。又是覺出自己不孝沒伺候床榻，又是恨秦朝把老爺子身體不好的消息瞞得死死的，只能把秦老的葬禮盡可能辦得風(fēng)光，也算是盡了孝心。

短短幾天里秦家就出了兩件大事，只是一個是喜事，一個是喪事。

老爺子葬禮那天陸鋒帶著季冬桐去了，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外面套著同色的大衣。幾天前秦甄訂婚的時候還是大晴天，也許正是因為太陽出得多了，秦老下葬的時候就飄起了雨。連綿的，像是怨女的眼淚，透著一股潮濕的涼氣。

秦朝和秦鎮(zhèn)都沒有打傘，站在老爺子的墓碑前。秦鎮(zhèn)的眼眶明顯是紅了的，喉嚨里低低發(fā)出哭聲。而秦朝站在那里，筆挺的，僵硬的仿同秦老墳前的碑石。他的臉上全是飄落的細(xì)雨，整張臉都濕了，因此也就看不出哭了沒哭。

季冬桐跟著陸鋒穿了一套黑色的正裝，他落后男人半步站著，半長的頭發(fā)整整齊齊地綁著馬尾，張揚的容貌在肅穆的墓地里貴氣得像是毛色華麗的烏鴉。已經(jīng)入了冬，冷風(fēng)吹過，季冬桐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陸鋒注意到了，讓小孩合了傘，脫了身上的大衣蓋在他身上，把對方攬進(jìn)自己的傘下。

兩人這便緊挨著站住，借著寬大的大衣的掩蓋，季冬桐小心的勾住男人的一根小指，他看著在墓碑前痛哭的秦鎮(zhèn)，默默攥緊了男人的手。

他們立在墓碑右側(cè)，靠近秦家老二這邊。正面對著的就是立在左側(cè)的秦鎮(zhèn)和藍(lán)譯澤，他們也是同撐一把傘，秦甄沒有化妝，臉色是蒼白的，她的頭靠在身邊人的肩膀上，藍(lán)譯澤很溫柔地?fù)е幌孪螺p輕撫著她的長發(fā)。

季冬桐視線和他對上一瞬，隨即平淡地錯開。他的頭側(cè)向一邊，低領(lǐng)的西裝暴|露出光滑的后頸，上面青青紫紫的吻|痕和指|印像花一樣綻放。藍(lán)譯澤微微瞇起眼睛，他的手仍盡職盡責(zé)地安撫著女人的肩、背，視線卻像聞到了肉味的鬣狗，牢牢地黏在季冬桐的脖子上。

然而那斑駁的痕跡很快被一只手掌掩住，陸鋒從小孩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指，大掌獨占意味強(qiáng)烈地覆上他的后頸，視線不偏不倚地對上藍(lán)譯澤的。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陸鋒目光薄得同刮骨的刀，他平靜地和人對視片刻，暗沉地雙眼透出無聲的輕蔑。藍(lán)譯澤狠狠皺了皺眉頭，他的手用了點力，不小心拽下了女人的一根頭發(fā)。秦甄仰頭看他，他垂下眼，歉意對她笑笑，低頭輕輕吻了吻女人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