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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素菜，言晏拿到菜單點了份百合炒西芹，說自己要降降火，最后再點了個湯就算結(jié)束了。

等菜的間隙，莫羨只是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似乎連手機(jī)都沒有的樣子，顯得百無聊賴，卻不愿意抬頭看其他人一眼，莫佞期間問他要不要喝水，明明嘴巴已經(jīng)干得起了皮，卻還是搖搖頭。

言晏插著手靠在椅背上將那孩子的情態(tài)看進(jìn)了眼里——典型的焦慮型和依賴型人格，對陌生環(huán)境抱有緊張和不安情緒，帶有自卑感，始終把自己放在從屬位置，過分順從他人的意愿，不愿意對所依賴的人提出合理的要求。

這種人格的養(yǎng)成大多數(shù)是家庭環(huán)境造就的，莫羨的父親是莫佞的哥哥莫凡，這個人言晏讀研的時候有過一次接觸，是個十足的酒鬼，還有賭癮，導(dǎo)致他一直好奇這種人是怎么找著的老婆。

那陣子莫凡欠了賭債還不上錢，追債的便轉(zhuǎn)頭去學(xué)校堵莫佞，莫佞一個窮學(xué)生，就算他哥還不算太喪心病狂，只欠了一萬多，但饒是這一萬塊錢，莫佞也還不起，最后還是言晏先幫他墊上了，還了錢后言晏轉(zhuǎn)頭就帶著球桿去莫凡家把人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那時候莫羨被他媽媽帶著住在外面避風(fēng)頭，并不在家，所以言晏也沒見著。

莫凡一個慫人，吃了虧有些學(xué)了乖，雖然依舊天天喝酒，但再沒有欠過債，最后那筆錢，也是莫佞工作后慢慢還上的。

所以言晏對于莫佞來說，是有再造之恩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么多年他倆的關(guān)系一直很好，莫佞雖然嘴上并不怎么積德，但對言晏的寬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言晏有時候想，要活得多積極勇敢，才能有不斷迎接明天的勇氣呢，他自認(rèn)家庭美滿，從不用過問饑寒，也不曾有過捉襟見肘的窘迫，而多數(shù)人普遍沒有這么幸運(yùn)，他們都活成了莫佞的模樣，外人能看見他在心外科的光鮮軀殼，卻看不到最初幾年他的窘迫和掙扎，那些年里，他的低潮無人體察，體面已是高不可攀的標(biāo)準(zhǔn)，即便如今一切都漸漸有了起勢，可再多的香油錢，也受不起一個粥飯僧長年累月的蹉跎。

家里年邁的老人要靠莫佞一個人接濟(jì)，而莫凡這個巨大的后腿又一直跟在莫佞后頭，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而莫羨就是這個悲劇的延續(xù)和產(chǎn)物，這樣一個孩子，已經(jīng)錯過了性格塑造最重要的時期，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完全是一片迷霧，即便他智商拔群，性格的缺陷也是致命的，他無法融入人群融入社會，最后極有可能走向極端。

言晏自認(rèn)并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他與人為善，也認(rèn)同正義和正面的東西，但他的善意是點到即止的，從不逾矩。

他依舊靠著椅背，語氣卻放得輕柔：“你叫莫羨是嗎？這名字寓意不錯，莫這個姓真的挺討巧。”

對面的孩子畏畏縮縮地縮成一團(tuán)，聽了這話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其他多余的反應(yīng)。

莫佞偏了頭輕聲對莫羨說道：“這里沒有外人，不用覺得害怕，今天晚上你去叔叔家睡一晚，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學(xué)校。”

大概是那話里的哪句安撫到了莫羨，只見那孩子的肩膀漸漸放松了下來，于笠初順著他的胳膊往下看，卻看見他手指尖緊攥著一張?zhí)羌垼及櫟貌怀蓸恿藚s舍不得扔。

他轉(zhuǎn)了轉(zhuǎn)腦筋，突然伸手輕懟了懟言晏，接著攤開手掌朝他面前送了送，言晏一臉迷茫地回視他，于笠初見言晏沒懂，便自己上手伸進(jìn)了他的上衣口袋，從里頭拿了兩塊巧克力出來。

——他時常會看見言晏從家里專門的糖果盤里抓幾個放口袋里，說是防低血糖隨時備著。

這回倒是派了用場，他把巧克力遞到了莫羨面前，輕聲道：“餓了吧，菜還要有會兒才上，先吃塊巧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