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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方伯豐措手不及,他性子穩(wěn)重,哪里知道如何對付這樣人物?
靈素更是個愣的,這做個吃食在她這里不算個事兒啊,便點頭道:“成,我看看有什么合現(xiàn)在吃的。”又對方伯豐道,“走這許久,你也餓了吧?想吃點什么樣兒的?熱乎乎的帶湯的好些吧?要不要喝碗熱酒祛祛寒?”
方伯豐道:“我走了一路難道你沒走的?你也累得很了,隨便做點什么吃吧。早先不是在街上買了些吃食?那些就好了。”
靈素笑道:“我不累,沒事。”
祁驍遠愣是一點打攪了主人家的意思都沒有,方伯豐只好往里頭讓他。祁驍遠往里頭走著嘴里還不閑著:“方兄,不好意思啊,這初次登門,連個像樣的登門禮都沒有……”
方伯豐嘆道:“你省省吧。”
靈素已經(jīng)先一步進門往后廚房去了,祁驍遠聽了方伯豐這句話,敲他一下道:“我說,你還挺心疼媳婦兒啊!早前我可聽了不少你成親的傳言,還當你叫人坑了呢。現(xiàn)在看來不像啊……”他站在院子里借著月色四下打量了一番道,“這可沒有我那里地方大……可瞧著怎么就這么適意呢……”
倆人一起進了屋,祁驍遠見他們家點的不是油燈是蠟燭,用的一個三頭的燭臺,這會兒點著了兩支,便道:“你晚上還看書啊?要不你是頭廩呢!我同你說,燈火看書可毀眼睛!若是繡像的還算了,看學里的書這么熬,可就太虧了!”
方伯豐現(xiàn)在恨不得給他一串錢叫他趕緊自己愛吃點什么自己買去,實在太聒噪了!大節(jié)上半夜里跑人家家里蹭飯來了,從前沒覺著這人這么無賴啊。
一會兒功夫,靈素從里頭端著個托盤出來了。往他們一人跟前放了一大碗,中間又有三四個粗陶小碟子,里頭是蘿卜絲、醬瓜茄、油汆肉果兒、拌白菜芯。
祁驍遠看看自己跟前那一碗,湯色乳白,里頭韭葉寬窄的粉白半透條子,點著點青蔥蒜葉,浮著幾個指尖大小的玉色丸子。看那面不像面粉不像粉的東西,還想問問是什么,見一邊方伯豐已經(jīng)喝上湯了,他便也就著碗邊啜了一口。然后他就顧不上問什么的事兒了。
等一大碗吃完,身上渾身上下暖洋洋的,贊道:“嫂子好手藝!我還沒吃過這么好味道的東西,這是什么?怎么做的?”
靈素已經(jīng)吃完了自己那一碗,答道:“泡餅絲,就是烙個薄餅切了絲下到湯里就成。這個比煮面要快。”
祁驍遠還想說什么,方伯豐道:“再過一會兒天都得亮了。你回去太晚,家里人也惦記,走吧,我送你。”
靈素素來聽方伯豐的,便起身道:“那你慢走啊。”
祁驍遠只好告了謝往外頭去,走到門口忽然對方伯豐道:“嫂子家里可有別的姐妹?”
第77章 積肥
方伯豐涼涼看了祁驍遠一眼,后者渾然不覺,見方伯豐不答還顧自己道:“我爹娘一直催著我成親,我想不大好要怎么辦。我這陣子往那些成了親的同窗家里跑了幾趟,看著吧……嘖,怎么說呢,怪沒意思的……多個人可多不少事兒啊,挺煩人的……不過我看你們這樣的就不錯啊。又能一塊兒玩,嫂子做飯又好吃,而且成了親我就不歸我爹娘管了!這么想想也不錯……嗯……”
方伯豐懶得理他,送他到了門口,抱抱拳道:“好走不送。”
祁驍遠道:“哎,哎,你還沒說嫂子哪里人呢!她們那里的人是不是都特會燒菜?還有……”
方伯分攔了道:“她家里只有一個兄弟,沒有什么姐妹。她從前也不會做飯,這都是在后山峪學的。”
祁驍遠“哦”了一聲,還待再說什么,方伯豐又朝他拱拱手,顧自己回去了。祁驍遠瞪一回方伯豐背影,嘟囔道:“方懋方伯豐原來是這樣性子的人!虧夫子還夸他什么‘穩(wěn)重溫和’呢。果然上了年紀就容易被騙吶……”說著自己提著燈籠搖搖晃晃去了。
這里方伯豐進了屋,見桌子上擺著幾碟冷葷并一壺酒,靈素在那里笑:“送走了?咱們喝杯熱酒吧。今天都喝酒呢,說是喝了走著不累腳。”
方伯豐一笑,兩人便又坐下喝起酒來。方伯豐又說起祁驍遠方才問他的話,搖頭嘆道:“從前他就是嘴損又嘴快,只也沒這么……這么胡亂行事的。這大半夜非要吃一頓飯,不曉得是何道理。”
靈素道:“大概想看看成親到底好不好吧。瞧瞧同他年齡相仿的,如今成了親的,大概都什么樣子。”
方伯豐笑道:“夫妻日常,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哪里是去一趟就看得出什么來的。真是胡鬧。”
兩人喝掉了一壺酒,才洗漱歇息了。
第二日方伯豐醒來時,已經(jīng)滿窗陽光,笑道:“今日可起遲了。”身旁卻不見了靈素,穿好衣裳正要出去,就見床前小桌上放著一堆銅錢,邊上一張紙,上頭用不曉得什么東西畫了一座山的樣子。瞧那山形,活脫脫一個驢糞蛋。
方伯豐皺了眉道:“昨兒半夜才睡,這一早就往山上去了?!”有心自己也去看看,可又不曉得靈素什么時候回來,自己腳程慢,到時候錯過了更麻煩。再看看那堆錢,眼見著是昨天沒花了的“煙花錢”,這是叫自己拿這錢到街上吃飯去的意思了。
往后灶湯罐里舀熱水的時候,發(fā)現(xiàn)鍋里還悶著一砂鍋三鮮粥,又笑著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總算記得吃了早飯出門,要不然空肚子可得多冷!”
又說靈素,她昨天走那許多路,自然也疲累了。只是識海里所得的識念叫她心里難得安靜,去了急躁,耐著性子想想到底該如何修煉神識。從前上頭學的那些是不用指望了,練了幾千幾百年也沒見什么成效。若說在這里如何神識有成的,實在就是一句話,那就是“神識干活兒”!
不管是用神識在靈境里剝栗子剝繭,還是縫衣裳納鞋底,做多了不曉得什么時候就忽然突破了。想清楚了這個,她便又做琢磨起如今該做的能做的活計有哪些。山上的,地里的,家里的,一樣樣,想到睡著了,靈境里線團子還在半空里胡亂骨碌著。
早上一醒來,見方伯豐睡得正沉,輕手輕腳起了身,梳洗妥當,從靈境里取出之前大鍋熬好的米粥。自己先就著昨天的菜團子吃了一碗,另用一個小砂鍋盛了八分滿,放進去雞肉絲、香菇絲、蛋皮絲,滾了兩滾,整個連砂鍋放在大灶鍋里熱著。又把昨天花剩下的錢放在了臥房的桌子上,順便畫了張畫。嘻嘻笑笑,披上斗篷穿上靴子,就往山上去了。
這種麥子,肥得能趕上,從正月里得空就能追肥了,陸陸續(xù)續(xù)追到麥子抽管才能停。收了麥子她還打算種一季晚稻,分出一塊來種糯稻,這到時候都得有肥料才行。驢糞蛋如今已經(jīng)叫她東一塊西一塊地鋪了不少地出來,這都是現(xiàn)成能鋪的地方。
上回聽方伯豐說到梯田的事兒,她就放在心上了。滿山看了,只東山和西南坡這兩邊適合做梯田。可這驢糞蛋是孤零零一個扔在這水邊的,上頭又沒有深林高樹固土涵水,下面臨著河難道要等著車水上去用?這么一來,這西南邊的就不合適了,一個不好連著個把月不下雨種啥都是顆粒無收的下場。只東邊的山坡,因邊上峭壁上有兩股水,使個法子引了過來,到時候能用來灌溉,還算有兩分成算。
那西南山坡就先放著,等往后上頭的樹成了林了,再慢慢看。這么一算,就好幾件事兒了。
一者還得要土,她筑梯田不難,可這驢糞蛋都是石頭碎渣,要整成田,得接著在“梯”上頭鋪土。
二者得要肥,她一早打聽過了,這縣里的收夜香的都是分片的,各有主顧,自己怕是沒本事問人家要多少來,這就得另外想法子了。且這事兒還得盡早,因肥沒有用“生肥”的,都得先堆過“發(fā)過性”才得用。要不然生肥直接用下去,莊稼就“燒”了。
三一個這山上雖有些地,多數(shù)的還得種樹。這種什么好,哪兒去弄樹苗來,什么時候怎么種合適,都是功夫。一樣,這也是一件越早開始約好的事兒。“桃三李四”,你晚種一年就晚一年收成,耽誤不起啊!
心里有數(shù)了,趕緊動手,二話不說就往后頭群仙嶺里去了。那群仙湖和邊上大河里多少年下來,里頭淤泥清一清就不少了。這又能當?shù)追视帜墚斾佂粒钍且慌e兩得的事兒了。這東西最麻煩在晾干這事兒上,幸好這邊尋常人也進不來,她撈了起來便直接鋪在亂石灘上晾著。
淤泥清得煩了,就往山上去,先尋著之前那個“羊群匯聚”的草谷,散開神識一片片掃過去。這時候撿蘑菇?不,是撿糞!羊糞豬糞兔子屎還有不曉得誰的糞蛋子,都收進靈境去。神識鋪開,在草叢林下感知到屎粒兒糞蛋子,寸寸搜尋,毫無錯漏,真是功夫啊!
這些糞肥她可不肯那么堆在河灘上了,都堆在自家山上兩峰相接的平緩處。里頭混上許多草屑樹葉之屬,這也是方伯豐念的書上聽來的堆肥發(fā)性的辦法。書上還說臭魚爛蝦之屬制肥肥力甚大,可惜這會兒天冷著,那些東西不容易起酵,要暖和了才好動手,反正那些魚鱗魚腸之類的她都在靈境里收著呢。
想想看這會兒她靈境里的東西,嘿,幸好地方夠大。
等到太陽西偏,趕回家去預(yù)備做飯。一進家門,見前庭打掃得干干凈凈,進了屋就聞見飯菜香,便笑著揚聲道:“你把飯都做好了?我還想著回來做呢。”
神識一掃,知道方伯豐在后院里,推了后門出去,見方伯豐正坐在一個小杌子上,前頭兩個大木盆,邊上一個水桶,正在洗衣裳。
靈素趕緊道:“這個我會洗的,你這……這多冷啊!”
方伯豐笑道:“咱們家用井水,冬天反暖和。從前那里住著,都用的天落水和池塘水,那才叫冷呢。”又道,“這家里就這么些活兒,我不干就得你干,整好我這幾天也沒事,閑呆著干嘛。”
靈素心說我這里有法子不用動手洗啊!她如今洗衣裳都連衣裳帶水往靈境里一扔,用神識使動著,要搓就搓要揉就揉,或者弄個槌子敲幾下意思意思,怎么都成。看著方伯豐老老實實在這冷水里忙活,一雙手凍得通紅,靈素只覺著有苦說不出。心里暗暗記著,往后都先扔靈境里洗了,再不叫他得著這樣受罪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