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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又玩了一陣子,才歇了手,然后一腳踩在門檻上哈哈大笑。好在四下也沒人,院子門又關著,倒沒嚇著誰,總算萬幸。
想起自己的靴子同斗篷都是靠神識來的,趕緊穿上試試,這一腳出去,卻比從前快了一倍不止,把她給樂得!照著老樣子給方伯豐在鍋里留下午飯,就趕緊掩了身形飛奔而出。
只這好心情卻沒持續多久,因她轉眼就到了山上了,就見那山居前頭的平地上,之前拋的菜籽,那些已經長出一寸多高的小苗苗,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禍害得七零八落的。靈素一腔高興就化成了怒火。
好家伙,你們山上那許多吃的,連水果帶干果,什么沒有?!非來禍害我這好容易種出來的一點子菜苗!哇呀呀呀,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把個靈素氣得來回直蹦。
沒法子,冤有頭債有主,她得先知道是什么東西干的才行。沒一會兒,太陽高起來之后,就開始有鳥往這邊的地頭上落了,只見它們在空中稍作盤旋,像是挑好要吃哪一樣菜,再落下來,腦袋左歪右撇一陣子,便開始啄食。不止吃菜的,還有刨底下的菜籽和豆種粒兒的。靈素看得那叫一個氣啊。
還有,她想起方伯豐念的縣志上的話,白頭翁不是吃蟲子的么?怎么如今改行吃菜了?還有那個,那不是花脖兒斑鳩、灰鵓鴿么,你們這么大個兒就指著我這點菜地,能吃飽嗎?!
她正運氣預備要去捉拿盜賊呢,忽然整群鳥都呼喇喇飛了起來,四散飛去。抬頭一看,上頭一個小黑點正展翼盤旋,嘿,打鳥老鷹,真是一報還一報啊。
靈素見都飛走了,也不管了,先愁眼前的事兒吧。看來得趕緊把家里院子里的地整起來,縣城里人多,鳥懼人,自然不敢接近,反倒容易保全。這里可就慘了。她還想在這邊造些田地,種些作物呢。看如今這陣勢,到時候只怕成了養鳥兒樂了。唉,早知道當日應該帶一只靈隼一塊兒下來,就不用這么愁了。
只光顧著埋怨又有何用!還得想法子才成。一邊把靈境里的栗子、蓮子、菱角、松子、核桃剝出來,一邊琢磨著待會兒往群仙嶺深山里找藤蔓去,織個大大的網罩在上面。或者能找到些老鷹的羽毛也不錯,扎個假老鷹嚇唬嚇唬也好,還有什么法子呢……
等都剝完了,又尋地方曬開。索性這地方幾乎四面環水,同后頭高崖相連的那一段又陡峭如削,神仙難行,更別說野獸了;山雖不小,卻是個荒山,恐怕連兔子都沒幾只。如今看來早先禍禍干果的,應該也是這些長了翅膀的家伙。
手里的活兒都得了,才往后山去。一則有了銷路,二來剛剛自家的田地被野物糟踐了,從前那點入深山不可奢取的心就消了幾分。惡狠狠地又往那野荷塘里去了,也不知又收了多少蓮蓬。如今她不是從前了,只神識出去裹住一片,就能收進靈境里去。雖不能甚遠,也已經是鳥槍換炮,同前些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還不解氣,在往山里去尋藤蔓的時候,凡遇果物,必要掃蕩一回,林中群類若知道幾只小鳥閑來無事尋東西磨牙惹來了這么個煞星,或者往后會更約束族眾?
這群仙嶺的物產,方伯豐都來回來去念了好幾回了。后來又換了藥材同糧種的書來讀。有一回方伯豐笑言:“這么下去,不用等預備典考,我就把地方物產都背熟了。”
靈素聽了許多稀奇事物,知道這世上有很多花鳥蟲魚,此地凡人又向此天地間萬物索取度日所需,常有千奇百巧心思,令人思之生嘆。且又紙上得來終覺淺,她聽得一樣樣技藝獵獲,常有隔靴搔癢之感,恨不得立時親眼見了試過一回才好。
眼前就有了一件。
她這回掃蕩荷塘之后就直接渡河往北邊群山里去了,此處山體連綿高起,又同之前河谷全是兩個樣子。到半山腰上,她在一片冬青樹上發現了許多白花花的東西。整根整根的枝干如同被雪所覆。這讓她想到之前聽方伯豐念到過的一樣物產:白蠟。
樹枝,甚至有些樹干上,都掛滿了雪白的蠟花。靈素心里一陣激動,——竟然世上真有這般奇特的小蟲子,還有這些可怕的凡人,竟能想到從這么小的蟲子身上賺取好處!她一行興奮贊嘆,一行將那些蠟花從樹上剝離下來,收進靈境里。
這一片雜樹林里,長著許多冬青樹,這些白蠟是蟲子的幼蟲分泌的,如今卻沒什么用場了,她便一棵樹葉未曾放過,全都收攏個干凈。又跳到附近最高的一棵香樟樹樹頂,四下看了記在心里,明年她還來采呢。
有了這意外收獲,靈素的心里高興了不少。加上一路上又撿拾了不少蘑菇。要說起來,蘑菇是不好找,多少都在枯葉下藏著呢。可擱不住人家有神識啊,尤其如今,她行走時,那神識以她腳步為中心,能籠住四五丈大小的地方,若這里頭有蘑菇,就逃不過她的知覺,實在是再容易沒有了。
這山實在太大,她本想爬到最高處去看看到底有什么的。可一路上東瞅瞅細看看,追雞打鳥的,等對付了一口中飯,找到幾處藤蔓叢生處,都收起來之后,卻發現這成墻的藤蔓后掩著一個極大的谷地。邊緣灌木叢生,里頭卻都是過膝的青草。如今正該百草衰黃時候,這里卻還是碧澄澄的,雖也不那么鮮亮了,卻也難得。
靈素怕遇著什么猛獸,自己雖死不了,傷經斷骨卻死不了不是更慘?趕緊仍舊隱了身,借著神行靴之利,在草尖上飛奔。
卻見著一群長相奇怪的動物,尖尖一張臉,成卷的毛,兩個角對彎著,好在其中有幾個沒事正聊天,咩咩兩聲,靈素才肯定這些是羊。可這羊個頭會不會太大了點?只怕尋常野豬也不敢同它們打吧!不過這會兒正滿心預備要過冬的靈素,倒是極為羨慕它們身上的那一層卷毛。
她的靈境里收不進去活物,她也不曉得怎么對付這些不會法術的動物,問題是如今她自己也不會法術。若不然丟兩個急凍咒凍住兩個,就能收進去了。可惜并沒有……
殺一只?……要說對回回獵妖獸都不落下的靈素來說,這狩獵自然不是難事。只是這荒郊野嶺的,怎、怎么殺?……她還沒用過刀棍這種不靠譜的東西獵過獸呢,哪怕有個不帶光弧的弓箭也好啊。
看了一會兒,發覺這地方除了有好幾群這種羊,還有些別的動物,也有羊,長得同這個不一樣,還有好些兔子,還有野豬。
就是方伯豐反復同她說起的,必須得小心的野豬。雖然群仙嶺短耳群豺威名在外,但那東西尋常也見不著啊,這野豬可不是,年年這山邊的村鎮就沒有不出事的。不是禍害莊家就是禍害人。它又皮糙肉厚的,不好打。方伯豐聽靈素老一個人往深山里去,就擔心她遇上這玩意。又怕她不知道輕重,只當那是頭豬就小看了人家,到時候若真受個傷,呼救都沒人聽得見。
看那幾頭豬彎月似的獠牙,靈素打個寒顫,還是算了。就這樣的,雖不會法術,恐怕也不好對付。要吃豬肉還是踏實點去后街上稱兩斤吃吃算了。
第32章 發白財
從一頭掠到了另一頭,正欲離去,卻發覺這邊上的灌木荊棘叢里鉤掛著好多白花花的片片。方才就是撿的白花花的蠟花,看來今天是走“白運”?靈素腦子里又冒出些不靠譜的念頭來。
撿起來一看,卻是一片厚厚的毛,再回頭看看那一群群懶洋洋啃草的尖臉彎角羊們,靈素心里生疑:“這是不小心掛住了扯下來的?”再看看周圍荊棘叢邊上密密麻麻的灰白黃褐色澤不一的片片,恐怕不是不小心那么簡單。尤其地上,還有好些已經裹進了土里,想必有更多的已經同化作泥了。
不管這么多了,趕緊都收起來。真是白來的好事!
這灌木刺兒叢圍著整個和緩的谷地,這谷地又極大,便是如今她的能耐,等一圈走完,這山里就顯得暗了。用神識時不留意日色,這會兒一回過神來嚇了一跳:“糟糕,天黑了!”
趕緊出來,幸好神識探路不比人眼易受光線景象迷惑,倒無迷路之虞。待出了北山,過了河,再回到自家山上,見太陽正要下山。心里松口氣,果然這山里林中就是黑得早。
把一早曬出去的干果都收了回來,這太陽也看不見了,又去河里摸了兩個手掌大的河蚌,拿竹絲網套了兩只鵓鴿,待天將黑透,才起身回去。
到了門口,見里頭亮了燈,知道方伯豐回來了。趕緊撤了神識,將斗篷靴子都收好,就推門進去。
方伯豐正在燒飯,聽著聲音舉了個火折子出來,就見一勾殘月下,靈素小小一個人兒,肩上扛了根胳膊粗的木棍,兩頭拴著幾個麻袋,嚇了一跳,趕緊要出去接著。就見靈素擺手:“不用,不用,替我把院門關上。”說了就自己挑著一路進屋去了。
方伯豐掩上院子門,下了門閂,趕緊進去,見靈素還想把擔子往里頭挑呢,趕緊攔著道:“就放在西屋吧,又不用它。”
靈素也怕進了灶間碰壞了東西,便從善如流地在西屋卸了擔子。
方伯豐見她一頭都有三四個麻袋,想來一個應該分量不重,就想幫著挪一挪位置,哪知道一使勁兒,沒、提、起、來!唉喲我的天,方伯豐不信這個邪了,趕緊兩手一塊兒較勁,還是沒能拎離地,只能拖著走。
他問靈素:“這得多少斤一袋兒?你就這么給擔回來的?”
靈素道:“我也不曉得多重,反正不很重。我抄小路回來好走,一路都不帶歇的。”
方伯豐又一次對自家媳婦刮目相看了,緩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靈素,你,你練武練的什么功?你看……我,我還能學么?”
靈素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下定決心道:“這個要小時候開始才好,成大人了就不成了,練不得。”
方伯豐心里早料著多半如此,不無遺憾地道:“這可真可惜了。”說完無限艷羨地看著靈素。
靈素手一揮,渾不在意道:“沒事兒,等我們生了娃兒,我就教他們!”
方伯豐一通咳嗽,臉都咳嗽紅了,想起鍋里還在煮飯,趕緊去看灶膛里的火。
雖然當年他娘離世前,燒火燒飯這些都是教了他的,可在他一回回挪屋子,最后挪到那個小院的時候,哪里還有機會碰大灶?倒是生爐子挺熟練。更別說用大灶悶飯這樣的技術活兒了。靈素神識往鍋里一掃,就開始轟他:“你幫我看看那些果子去,我來燒飯。”
方伯豐心里也詫異,正想知道靈素都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弄了些什么回來,也知道自己這做飯的手藝有點潮,便笑道:“那你可受累了,我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