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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總之不是朋友。”為了從“拇指小人吞掉了兩倍大的面包芯子”這個令人羞憤的話題上轉移開,她反駁道。
“一起合作——”萩原研二指了指圖紙,“讓你能隨時進出——”,他指了指房門,“給你做了沙發床”,他指了指桌上用五六顆將棋棋子敲打而成的長條帶靠背小沙發和上面的小枕頭。
“怎么會不是朋友呢?”他笑道。
她被說動了,悶聲問:“什么是朋友?”
萩原研二眼神認真起來,摸著下巴思忖道:“大概是互相信任,又不會辜負彼此信任的人吧。”
說的好有道理。
她想起定義中一長串的解釋,兩下相比,高下立見。
“所以你和松田是朋友嗎?”
“當然!”萩原研二確定地笑著揚了揚眉。
她抬起頭看他。
他很會說話,嘴很甜,情商高,觀察力驚人,平時大大咧咧地愛說笑話,略微下垂的眼睛無辜漂亮,躲在一邊抽煙時眉眼間又多了惆悵。
這是萩原研二。
她認識的松田陣平曾經郁郁寡歡地抽著煙,眼神望著遠處,掠過拆車廠層層疊疊的報廢汽車。
那個場景她記了很久,因為給她提供了【悲傷】的具象化。
當時她不明白,多嘴地徒勞地問“你在想什么”,被反問回來了。
在上個記憶世界,她第一次見到了和松田陣平一起長大的那個朋友,那個笑盈盈的少年問她:“一起去拆車廠嗎?”
她從那時起,大概猜到了松田陣平那副平靜得可怕的樣子的緣由了。
一直在身邊的朋友,不見了。
所以到哪里去了呢?
她只能根據自己的推理想到這個詞:死亡。這個她和松田討論過好幾次的詞語。
見她看他,他臉上一直帶著的笑意飛散開來:“那么fuyu要和我做朋友嗎?”
她震驚地看向那雙風流又純潔的下垂眼。
“怎么會有人剛見面就要做朋友的?”她喃喃道。
在這個世界,她一直保持著這個體型,在這個和正常人類迥異的視角下,她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強調著、提醒著:
她來自異世界,從人性的角度來說她并不算人類,只能算是一個不明生物。
就算人類能容忍并習慣她的存在,也無法心無芥蒂地完全接納她。
“我和你們不一樣。”她說。
[你不覺得我很可怕嗎?]
[你怎么會不是人類呢?][我應該怕你哪一點?]從諸伏景光和松田陣平那里得到這樣的回答后,她暫且認下,以為是特例。
但為什么會有人一見面就要做朋友的呢?
這個世道她是越來越不明白了。
萩原研二在看她,那張棱角分明的鵝蛋臉上柔和與骨感糅合得恰到好處。
“為什么信任我呢?”她問。
“因為你是小陣平信任的朋友。”萩原研二沖她眨了眨眼。
萩原研二伸出手攤平:“要握手嗎?”
不經意間,和不久之前的松田說出了一樣的話。
在一起待久了,連腦電波都相似起來了,形成了獨屬于朋友之間的默契。
她把雙手搭在他的手指上,做了個握手的姿勢。
“我很羨慕你們。”她忽然說。
“fuyu也會有朋友的。”萩原研二笑眼彎彎地看著掌心里的小人。
“既然小陣平還沒開口,那我就先不要臉地頂替‘fuyu的第一個朋友’這個頭銜好了。哼,讓他后悔去吧。”
【信任】
【朋友】
她覺得心里有什么被沖垮了。
她站直身體,大聲說:“我允許了!”
好奇怪,這種又是什么感覺。
眼眶熱熱的,奇怪的喜悅夾雜著無法言明的浪潮席卷著她。
她流淚了嗎?她抹了一把臉。
【流淚】是這樣的感覺。
萩原研二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我沒有適合你的手帕,只有超大的紙巾……”
她板著臉,生氣地踩了他一腳:“沒有哭。”
踩在他的手指上,就是剛才握手立下約定的地方。
萩原研二無奈地投降:“了~解~了!是我的錯,我不該胡說。”
對方道歉很誠懇,她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