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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嘴角抿了起來,藍色的貓瞳里浮起了水霧,他一遍一遍地摸著肩膀上的鴿子,徒然無功地動著嘴唇。
似乎想表達對不起。
【失語癥?】
設定是【學富五車】的她知道這個病癥的定義,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三維世界的病例。
為什么會患失語癥?
兩年前還快樂地和朋友一起玩,說話可伶俐了。
她暫時猜想這種情況和那個被封閉的記憶世界有關。
【她進不去的那個記憶世界里到底是什么?】
鴿子撲棱棱地從他的肩膀上飛走了。
男孩低垂下腦袋。
她蹲著身,好奇地用手去捻他臉頰上滑落的液體。
【眼淚】
她沒有摸到眼淚的質(zhì)感,她的手徒然地捧著男孩的臉,卻無法觸碰到一絲一毫。
該死。她在心底罵了一句。
諸伏景光站起來,重新往家的方向走去。
既然無法離開他,既然她也碰不到實物,冬川索性躺平,像具尸體一樣直挺挺地躺下,手枕在腦袋背后。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往前一步。
如果有人有幸能用肉眼看到這位躺尸的冬某人,一定能看到極其滑稽的景象:男孩跨上臺階,躺尸的某人“咕咚咕咚”呈臺階的四十五度角被牽著往臺階上走;男孩走下臺階,某人便被微弱的重力和強大的吸引力同時牽引,“咣當”直直摔下去,摔在男孩身上;風大的時候,某人便像風箏一樣開始飄。
【躺尸的生活挺好的。】
冬川想得很通透,不會痛不會餓,還可以不用走路,精神力要消亡的話,就消亡吧。
諸伏景光回到家,做完家務,一邊看書一邊等家人回來。
晚上,阿姨囑咐了他幾句后,忽然想起來什么,問:“明天就是冬假了吧?”
他點了點頭。
“景光有什么打算呢?”
諸伏景光說不了話,他晃了晃手里的書,示意自己會在家里看書。
阿姨摸了摸他的腦袋:“本來圣誕節(jié)想帶你去長野和哥哥一起,但是……”
男孩的眼睫毛閃了閃。
“看你叔叔有沒有時間吧。”阿姨說道。
叔叔阿姨?不是爸爸媽媽?去長野?和哥哥一起?
一直躺尸的冬川直起身子來,警覺地想。
男孩進了浴室,脫掉衣服,準備洗澡。
冬川躲在浴室的角落里蹲下來面壁。
【形影不離也不是什么好事。】
雖說他還是個小孩,但畢竟要尊重他,不能隨便亂看。
傳來花灑的水聲,熱氣朦朧地蒸上玻璃和墻面。
她聽到了夾雜在水聲中一聲隱約的嗚咽。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去。
——她尷尬地轉(zhuǎn)回頭,繼續(xù)長蘑菇。
洗完澡的諸伏景光白皙的臉被熱氣蒸得紅通通的,鼻頭和眼睛也微紅,穿上衣服。
她蹲在他面前,好奇又疑惑地去摸他紅紅的眼尾:“怎么又哭了呢?”
“變得好會哭啊,以前不是這樣的。”
“發(fā)生什么事了呢?為什么不會說話了呢?”
不過他聽不到,他也說不了話。
她自言自語地說完話,略感頭疼。
冬夜悠長,諸伏景光早早地進了被窩,關上燈,蛄蛹蛄蛹地縮進去。
冬川在旁邊的地板上躺尸,她能感覺到微弱的重力,所以經(jīng)常把自己穩(wěn)定在地面上,她看了一眼木地板,又看了一眼暖暖的印著小貓的被子,頓時覺得自己磕磣極了。
就算感覺不到被子的溫度,她也要上床睡覺!
她憤然地起身上床,同樣蛄蛹蛄蛹地鉆進被子里去。
精神力幾乎要消亡的阿飄也是有人權(quán)的!
如此一覺睡到天亮,冬川是被拽出被窩的——男孩已經(jīng)醒了,穿衣下床,走開她兩米遠后,她就自動被拽了出去,生無可戀地被迫跟上。
諸伏景光拿出紙筆,寫了幾句,把紙豎起來,上面是他寫的字:【姐姐,幽靈?】
還沒完全睡醒的冬川被嚇得一個趔趄。
她不會看錯:他在看她,用那雙圓圓的藍色貓瞳看著她。
“你看得到我?你聽得到我講話?”她問。
男孩點了點頭,用破碎的語句在紙上回答道:【昨天,你,就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