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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兄,相謹師弟的靈根,叫那兇鳥廢了!”
一名給紅袍僧做完檢查的僧人戰戰兢兢地說道,幾個和尚的臉色登時變了,為首的僧人臉色更是難看,陰沉沉地看著玉止戈,恨聲道:“施主這是什么意思!”
玉止戈摸了摸云恕柔軟的絨毛,幼鳥十分親近般在他掌中挨挨蹭蹭,他方才不急不緩地開口,嗓音漠然至極,如一把細碎的冰渣:“云恕頑劣,請大師見諒。”
華桐毫不客氣地輕笑出聲,這笑聲卻像一下子點燃了火藥桶,對面的幾個僧人一臉兇相地便要沖上來打殺,為首的僧人禪杖一橫,將他們攔住,穩下臉色道:“......施主既從山中來,不知可曾有所斬獲?”
玉止戈微微抬眸,淡淡道:“你是個什么東西,我為何要說與你聽?”
那僧人瞇起眼,禪杖抵在梅家主脖頸上,冷冷道:“你若不說,我便殺了他。”
玉止戈垂下眼睛,仿佛越發覺得這場面十分無趣,抬腳便要離去,梅容卻倏地尖叫起來:“他得到了一具尸體!你不要殺我爹,你不要殺——”
她的話很快哽在了喉嚨里,玉止戈一臉漠然地捏著她細長的脖子,手指扣在她脆弱的喉嚨上,漠然道:“你的話,太多。”
梅容無力地掙扎著,她這才有了一些悔意和懼怕,原來仙人并不都如同畫本里說的那樣善良美好,若是她不曾違背父親的規矩去到后山......
“施主何苦為難一個無辜的女子?”那僧人一臉道貌岸然地說著,雙眼卻透露出一股無法掩飾的貪婪之意。
他是重葉三千海白馬寺的僧人相因,專門替須彌山管著收繳娑羅子的差事,如今收成不景氣,各地參與“屠佛”運動的人馬更是時不時與他們為難,為了獲得須彌山更多的賞賜,相因便擅自提高了本地的賦稅。
原先還是五五分成,如今卻要收到七八分,原先口碑還不錯的白馬寺登時成了樹農口中吸血的蝗蟲,然而相因他們確實渾然不放在心上。
梅家是種植娑羅樹的大戶,今年卻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所有的娑羅樹只開花不結果,梅家主有苦難言,卻不敢忤逆白馬寺的意思,只得一日拖著一日。相因心里氣不過,一個月內已經上門十數次,又吃又拿,梅家主一邊小心伺候一邊派人去請遠近馳名的修先生來治理娑羅樹。
熟料如今修先生已死,這些娑羅樹再無結果的希望,相因又正巧上門來討要賦稅,梅家主所幸破罐子破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相因是修道中人,遠比梅家主有見識得多,一聽到這樣的情況,心里登時激動得砰砰直跳。
娑羅樹是佛家圣樹,本身便秉持著因果輪回德義,斷無只開花不結果的可能,然而相因卻曾在古籍中偶然看到幾句記載,提到的情況與如今同出一轍。
梅家的娑羅樹中,定然有一株將要得道了!
這就好比世間有許許多多起義的組織,若是其中一人當上了皇帝,那其他的便再也不能以王者自居一樣。
即將成道的娑羅樹便不再是一棵凡樹,而成了一種仙品,倘若入藥,必然能使人斬獲一種不世道基,本身是一宗極大的機緣。
相因檢查了梅家所有的娑羅樹,卻并不曾發現任何異常,自是不愿意放棄,便將梅家主抓起來審問一番,得知此處還有一個后山是梅家祖上明令禁止不能入內的,連忙攜著一眾師弟匆匆趕來,卻不想迎面正撞上玉止戈四人。
梅容的一句話讓相因認定了那成道的娑羅樹已被玉止戈取走,心中登時生出貪意與殺念來,何況玉止戈那只金色小鳥兒也十分神駿,同樣使他眼熱不已,恨不能立刻奪到手里。
......
玉止戈漠然地把梅容扔進華桐懷里,轉過頭來,眉骨如一闋蜿蜒的冷山:“我早說過了,你是個什么東西,也敢來問我。”
他五指微張,青玉色長劍如一抹清澈無比的泉水般噴射而出。
相因連忙高舉禪杖想要阻擋,一種無比灼熱的赤色火焰便順著劍身流淌下來,禪杖登時化作滾熱的錫水融化低落,相因慘嚎倒地、不住滾動,卻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赤色火焰,整個人都被燒成了一團灰燼。
幾名白馬寺的僧人唬的面如金紙,轉身御杖飛逃,玉止戈頭也不抬,手指微微動作,青玉色長劍如同一條搖頭擺尾的小蛟龍在空中晃過一圈,便將他們人人扎了個透心涼,下餃子一般跌回了地面上。
一樹又一樹的娑羅花毫無征兆地便開始墜落、凋謝,如同一只只眼眸明亮的白鳥終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沾染著一絲血色,在這盛大的秋光里爆發出了最好、最美的時候。
玉止戈微微抬起頭,手指捏住了一只墜落的白鳥,眼中透出一種玄奧之意。
這些娑羅花并沒有死去,甚至帶著一些更加蓬勃的生機,然而它們又確實從枝頭飄下,將要落到泥土里,開始下一個輪回。
世上的生與死、因與果,到底是怎樣的東西?
像阿昔和姜子虛那樣的,又到底算是死了還是沒死?
而自己來到這個世間,與他們相遇,最終走到這樣的境地,這些究竟是因,還是果?
玉止戈皺著眉,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