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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初夏跟李氏兩人早上一起來,便打聽兩位小皇子關在哪,原來是跟他們的母妃一起關在冷宮里了,冷宮是在皇宮最東邊的一個很偏僻角落里的一座宮殿,去到那里要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能走到。兩人立馬帶著人往那里走去,宮人抬了轎子來,李氏跟初夏都是做過粗活的,走一個小時的路對她們來說不在話下,所以不肯坐轎子。一來早上起來都有活動活動的習慣。二來雖然兩人現在成了車騎國最尊貴的人,但是還是沒有養成隨隨便便便要人侍候的習慣。兩人帶著一幫子宮人內侍,輕輕巧巧的就到了冷宮門口。從外面看里面蕭條得很,宮門上連個牌匾都沒有,墻邊的一棵大槐樹已是只有枝丫在那里張著,顯然是死了,地面也只有枯黃的草,和干燥的黃土,沒有一絲絲自然界的聲音,好像這里被人遺忘了一樣,顯得寂寥荒無,凄慘無比,全然沒有生機的可能。
領頭的玲瓏指著此處破敗的宮殿道:“皇后娘娘,長公主,廢后與兩位小殿下就關在里面。”
李氏與初夏對視一眼,提步往前走,走到宮殿的門口,只聽到里面傳來兩個小男孩的聲音。“哥哥,將這些柴火劈完之后我們還要去后山找些能吃的,母妃今天要吃青色的菜。”
只聽到劈柴的聲音,顯然劈得比較吃力,一個小男孩揮動著手里的柴刀用力的往下劈。帶著有些累得喘息的聲音說道:“好,我很快就可以劈完了,劈完后我們去后面的山上找些野菜,給母后熬些野菜粥喝。”
聽對話,就知道這兩個小孩子是車皇的兩個皇子。李氏跟初夏相視一眼,李氏推開陳舊的宮門,只聽‘吱嘎’的一聲,門就被打開了,現出站在院子里的兩個單瘦的男孩子,舉著柴刀的那個想來是哥哥車子安,今年有六歲了,旁邊幫著撿柴的是弟弟車子墨,今年五歲。哥哥比弟弟高半個頭。兩個孩子聽到開門聲,想來沒有意識到誰會來冷宮,齊齊轉過頭來,看到站在門中的李氏跟初夏。兩人身穿宮裝,站前面的那個一臉慈祥笑容,頭戴九尾鳳釵的,想來就是車皇剛剛接進宮的皇后娘娘,那么旁邊的那個年輕漂亮的姐姐就是車皇的女兒,兩人同父異母的姐姐。兩個五六歲的孩童不知該怎么辦,但是從小的教養是見到比自己高位份的人一定要下跪問安,現在他們兩個已不是皇子,只是一個被廢的帶罪的妃子所生的兩個孩子,見到車騎國最尊貴的皇后娘娘,還有長公主,哪怕他們的母妃沒廢沒罪,那也是必須要上前見禮的。兩位皇子來不及考慮兩人為何出現在這里,兩人雖年小,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隱藏住眼里驚詫的神色,哥哥牽著弟弟的手,一起小步跑過來,跪在李氏面前,道:“拜見皇后娘娘,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兩人行為舉止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雖然有些落寂,但也沒有太多的悲天憐人。請完安,兩人依然跪在地上,李氏忙上前去將兩人抬起來道:“快快請起,可憐見的,剛才我看到你們在砍柴。”
“回皇后娘娘,家里的柴用完了,小的跟弟弟一起砍柴。”哥哥牽著弟弟的手站起來說道。
“年紀小小的就做家務真是不容易。你叫什么名字?”李氏問道。
“小的叫車子安,這是小的弟弟,叫車子墨。”車子安畢恭畢敬的回道。
“皇兒,你在跟誰說話?”屋里東歪西斜的走了一個穿宮裝的中年女人,雖然住在這個破敗的宮殿里,那一身宮裝還是一絲不拘的穿在身上。
聽到她說話,車子安,車子墨連忙跑過去問道:“母妃,你怎么起來了,您還是上床多躺一躺吧。”
剛剛走出來的人顯然就是車騎國的前太子妃納蘭秀,還沒有成為皇后就被關進這里,所以只能稱她為前太子妃。只見她雖是身穿宮裝,但是已沒了娘娘的風采,此刻的她面容憔悴,一雙曾經犀利的眼睛現在只剩下死灰色,頭發未梳,已現條條白絲混雜在一起,那形象哪里還有一絲一毫貴人的風采。此刻的她靠在門框上,咳嗽了幾聲,車子安忙上前幫她拍后背,一邊幫她順氣,一邊道:“母妃,您病了,進去躺著吧。”
“安兒,墨兒,母妃沒事,只是聽到你們跟人說話,所以出來看看是來了哪位貴客。”納蘭前太子妃說完這一段話,又劇烈咳嗽幾聲,隨著咳嗽聲她的身體也劇烈的波動,樣子好像是要將身體里的五臟六肺給咳出來。一時將車子安車子墨嚇得不輕,兩人不停的幫她順氣,不停的幫她拍前胸,臉上的表情是要哭出來卻不敢哭。
“你病了?”李氏上前問道。
“不用你假好心。”前皇后用手拒絕李氏的靠近。“本宮知道你是誰?他瞞得本宮好深啊,真是想不到,他在外面不僅有發妻,還有一個女兒,如果當初本宮知道了,非弄死你們不可。”納蘭秀一句話便露出她的本性,惡毒無比。
“母妃。”車子安不安的說道,拿眼看了眼李氏,見李氏并沒有發怒的表情,臉上的擔心才松下來。
“你們來這里干什么?來向本宮炫耀嗎?有意思嗎?你告訴車天放,他是贏了我們納蘭家,但是我們納蘭家的人不會放過他的,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納蘭秀咆哮道,話講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母妃,請您不要說了。”車子安哭著說道。
站在一邊的車子墨也著急的哭道,“母妃,您不要再說了,我去要她們走。”說完跑到李氏面前跪下道:“皇后娘娘,我母妃已經很可憐了,請您不要再留在這了,我求您了。”說完便磕起頭來。
李氏被車子墨的動作嚇了一跳,伸出雙手搖著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來看下兩位小皇子的。”前太子妃納蘭秀原本就是個聲色俱厲的一個人,原本是望族出身,后又當了十來年的太子妃,這個太子妃是除了原來的納蘭皇后外皇宮里最囂張的一個人,雖然現在落泊,但那個氣勢還是很嚇人的。李氏哪里碰到過這種情況,自然是被嚇得連連后退。
皇太后配給李氏的嬤嬤是跟了皇太后多年的老人,在皇宮里浸淫那么多年,什么人沒見過,什么情況沒見到,看到皇后娘娘吃癟,連忙站出來厲聲道:“大膽納蘭秀,就憑你一個罪妃的身份還敢恐嚇皇后娘娘,你是不要腦袋了。”
“哈哈哈。”納蘭秀連著打了三個哈哈,又咳嗽了一聲道:“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想當年,你們的皇太后見了本宮還得陪著小心,現在她的一個小小的嬤嬤也敢來呵斥本宮,你以為本宮怕嗎?本宮的腦袋長在這,你有種來拿啊!”這話是相當不敬了,她現在一個廢妃,還是一個謀逆家族的后人,還敢如此囂張,凌遲她都是便宜的了。
“納蘭秀,看你這個樣子,本宮就替父皇難過,想想,那么多年,他要陪著一個如此兇狠,如此居心叵測的人生活在一起,那真是生不如死。你們納蘭家一直把持朝綱,妄想取而代之,謀逆之心路人皆知,你作為納蘭家嫡女,本是死不足以,現在只是將你關進冷宮中,你不思感恩,還對父皇怨恨至深,本宮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心長歪了。”初夏氣憤的說道。
初夏的嚴詞厲語讓李氏的心稍稍的安定,沒有像之前那樣慌亂。剛才她也注意到自己的失儀,也暗暗埋怨自己沒用,整理好自己的心態后,站出來說道:“之前聽說天放有兩個兒子,他對兩人也是很疼愛,可是昨天一天我跟他們的姐姐都沒有見到兩位皇子,所以找人打聽了下,原來是來了這里。唉!大人之間的事情怎么能牽扯到孩子,況且天放還沒有皇子,怎么也不能將兩個皇子放任不管,所以今天想將他們兩個接出去。”
按理說,有哪位母親在這個時候聽到這樣子的話,一定會高興欣喜過頭,一定會對那人感恩涕盡。
李氏的話讓納蘭秀失了會神,回神后的她將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里道:“你少在本宮面前假慈悲,你想將本宮的兩個兒子搶過去,本宮才不會如你愿呢?你去死,你去死,本宮祝車天放再也生不出兒子來,要他斷子絕孫!”說完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又是一陣咳嗽。
車子安,車子墨顯然對母親這樣說很難受,眼里含著淚,但是兩人依然沒有推開納蘭秀的擁抱,對李氏說道:“皇后娘娘您走吧,我們兩個不會離開母后的,母后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你們兩個,她現在太可憐了,無論如何我們兩兄弟都不會離開母后,”
車子字,車子墨兩人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很感動,雖然納蘭秀為人不咋地,但是她的兩個兒子還真是不錯,二人從來沒有在宮里亂欺負人,亂打殺人。車子安,車子墨生下來后,由現在的皇太后帶得多一些,當初皇太后深怕這兩個孩子會像他們的母妃一樣,所以對兩個孫子的教育是相當用心的,只要一接過去,就是仁義禮智信,忠孝悌廉恥的教著,哪怕他們還只是在襁褓時,也會命宮人將這些書籍念給他倆聽,成效還是很不錯的,看兩位皇子的表現,將一個‘孝’字演義得讓皇太后死的心都有了。
本來車皇只是將納蘭秀關進冷宮,可是兩個小皇子得知自己的母妃關進冷宮后,跑來找車皇,要求將他們的母妃放出來,如果不放出來,那么他們也跟著母妃一起住進冷宮。車皇作為一個民間生長的皇子,壓根就沒有學會身為皇家人必須的冷酷無情,倒是跟民間百姓的思想是一樣的。所以對自己的兩個兒子,雖然有些擔心他們會為他們的外家報仇,但是還是沒有想過殺了他們或是怎么了他們。他現在也沒有兒子,這兩個兒子就算不給他們皇子的身份跟體面,但是一份安穩的生活還是必須要給的。可是兩個皇子非要跟他們的母妃一起,那也只好成全他倆的孝心,要去就去吧。納蘭秀一進冷宮,當天就病了,原先的宮人寧愿在辛者庫。也沒一個愿意來照顧她,幸好有兩個皇子在冷宮里照顧,否則納蘭秀還不一定能挨到今天呢?
光看兩個皇子對他們的母妃如此的孝心,這兩個皇子就是個好的,但是納蘭秀這個人明顯就是個精神變態的,思想扭曲的,不想著為兩個皇子謀一個好的生活,卻是想著將他們留在自己的身邊,真是枉為人母啊!總之,初夏打定主意要將這兩個只有五六的孩子帶走,放在這個自私的母親身邊真心的不好,所以無論如何今天都必須將他倆帶出去。
“你們母妃病了,請太醫了嗎?”初夏對著車子安,車子墨問道。
“他們不肯來,說母妃是罪人,任她自生自滅。”車子安難過的說道,無論他們的母妃做過什么,她都生育了他們,哪里能看著她自生自滅呢?
短短的一個月時間,他們兩兄弟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從一個高高在上,人人羨慕,受人敬仰的皇子,變成現在住在冷宮里的兩個囚徒,那個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啊!更主要的是吃得不僅差,還吃不飽,兩人要將好的讓給母妃吃,剩下的才是兩人吃。
“等下姐姐幫你們的母妃叫太醫,你跟弟弟會跟姐姐走嗎?”初夏將車子安拉過來問道。只要說服車子安,車子墨就會跟著走。其實初夏想錯了,其實是要說服納蘭秀,只要說動納蘭秀,讓她要兩個孩子走,就沒有多大問題了。
“謝謝姐姐,可是娘要一個人留在這,我于心不忍,讓弟弟跟你走吧。”車子安扭頭看了眼納蘭秀。初夏抬頭,看到納蘭秀緊張的看著車子安,深怕他會離開她一樣,初夏心里頓時對納蘭秀鄙視起來,這都是什么樣的人啊,還是個母親呢!自己住在這里已是沒有辦法改變,沒有想著別拖累兩個孩子,盡最大的能力幫他們安排個好的未來就算了,反而是拖著他們與她住在一起,就是為了有人照顧她,待候她。
“不要,母妃不想離開你們兩個,不想,你們要是走了,母妃怎么辦?”納蘭秀哭倒在地上,那樣可憐的樣子怎么沒人心痛呢。
“母妃,我只是要弟弟走,我留下來照顧你。”看著這樣無助的母妃,車子安安慰道。
“這里這么多活,你一個人做得來嗎?”納蘭秀說和話讓人無語,真真是自私透頂的一個人。
“可以的,母妃,我一個可以做得來的,讓弟弟去吧,他還小,這里這樣的生活他吃不消的,我留下來陪著你就好了。”車子安勸道,希望母妃能同意。
“子安,你是不是想先讓弟弟走,再自己走。你不要留下母妃一個人在這里,母妃會怕的。”納蘭秀一把抓住車子安道,她既然會懷疑自己的兒子,這話深深的傷害了車子安的心,車子安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放開。”初夏看不過去了,一把將她的手從車子安的身上分開,氣憤的說道:“納蘭秀,你還要不要臉,這里什么活都要兩個孩子做,你一個大人是干什么的,就等著吃等著穿嗎?要兩個五六歲的孩子照顧你,陪著你死在這里嗎?”
“本宮就是不讓你將我的兩個兒子帶走,他們是本宮生的,是本宮的孩子,本宮想叫他生他就生,想叫他死他就死,你這個惡女人,想搶我的孩子,我要你死。”納蘭秀松開車子安,車子墨向初夏沖來。
初夏是學過武功的,哪里會讓她傷到,一個閃身就讓開了,納蘭秀一個不收住,跌了個狗吃屎。車子安子墨見他們的母妃跌倒了,雖心中難受,但是還是趕緊跑過去扶,車子墨哭道:“母妃,母妃,我們不走了,我們兩誰也不走,你別傷了自已。”
看著這樣的弟弟初夏一陣陣的無語,就這樣的母親還要留在身邊,有點懷疑自己的這兩個弟弟是不是個死腦筋的人。初夏望向李氏,李氏向她使來個肯定的目光,點了下頭。初夏再次將目光看向三人道:“納蘭氏,你要個什么樣的條件才能放兩個皇子走,他們是你的兒子,你十月懷胎生的,無論你心怎么狠,你也不想他們像你這樣吧,他們還那么小,還有大好的前程,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心痛他們,你就不能發發慈悲吧?”
初夏的話明顯的打動了納蘭秀的心,納蘭秀一時怔愣在那里,不說話,也不動,整個人就像入定一樣。
李氏走上前道:“納蘭秀,你有什么條件盡管提出來,只要不過份的,我可以作主的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我做不了主的,我會跟皇上說的,只要不過份,我想皇上會答應的。”
聽到李氏的話,納蘭秀抬起頭道:“皇后娘娘,看你現在已經是年老色衰了,”納蘭秀這話說得很不客氣,身后的宮女跟嬤嬤都忍不住要上前喝斥,被李氏制止,納蘭秀呵呵一笑接著說道:“又跟皇上分開那么久,皇上還是將你接回來做他的皇后娘娘,想來皇上對你是很有感情的,如果你跟皇上說,他一定會答應的。”
“你有什么條件,說出來,我試試。”李氏也沒有多在把握,不過只要不過份,想來皇上是會同意的。
“本宮要皇上放我出去。”納蘭秀說道。
“這,我得問下皇上才行。”李氏有些為難了,雖然她什么也不懂,但是也知道這種謀逆之人都是死刑的,是萬萬放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