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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棠嬰感動之余對這個男人的外向有了莫名的羞恥,這個多吉雅!!
他們沒有叫車,就那么沿著街道慢慢走。
城市的深夜,喧囂褪去大半,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和遠處24小時便利店的白光。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被下一盞燈分開。
“我們去哪?”多吉雅問。
“不知道。”竇棠嬰說,“就隨便走走。”
他頓了頓,又說:“我想和你散步。”
“好。”多吉雅沒有多問,只是放慢了腳步,配合他的節奏。
兩人走進一座街心公園。白天的熱鬧早已散場,只有幾個夜跑的人從身邊經過。長椅上空空蕩蕩,落葉在路燈下打著旋。
竇棠嬰在一條石凳上坐下來,仰頭看天。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被燈光映亮的天幕,偶爾有一架飛機閃著紅點緩慢移動。
“好丑。”他說,“連顆星星都沒有。”
由奢入儉難,看慣了高原上的無邊星空,再看都市里的星星,總覺得不得勁。
竇棠嬰似嬌蠻的公主看見小家子氣般嫌棄著。
“有月亮。”多吉雅指了指天邊一彎細細的月牙,薄薄的,像被風吹淡的墨痕。
“那也是丑月亮。”竇棠嬰嘴上這么說,眼睛卻沒離開那片夜空。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夜風吹過,帶來公園深處溪流的潺潺水聲。
“吉雅。”竇棠嬰忽然開口。
“嗯?”
“你說,人死了之后會去哪里?”
多吉雅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有人說是輪回,有人說是天堂,有人說變成星星。”
“那你自己覺得呢?”竇棠嬰偏過頭看著他。
多吉雅想了想,說:“我覺得……會變成風。”
“風?”
“嗯。變成風,吹過經幡,吹過雪山,吹過每一個還在想念他們的人。”他看著遠處被路燈照亮的樹梢,樹葉輕輕晃動,“這樣,他們就永遠不會消失。”
“最主要,它會托舉著它愛的飛鳥飛向自由。”
竇棠嬰沒說話。他想起嬢嬢,想起央金,想起多吉雅的阿爸阿媽。他們現在,是不是也變成了風,正從這片公園吹過,拂過他的臉頰,拂過多吉雅的耳朵。
而多吉雅知道,
竇棠嬰就是他們的飛鳥。
“我以為以前不怕死。”竇棠嬰說,“因為想睡覺,想解脫,想一了百了。”
“但現在的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不怕死,而是我厭惡我自己,我討厭這具一無是處的身體,厭惡無法治愈自己的自己。”
“現在呢?”
“現在……”竇棠嬰歪著頭想了想,然后嘴角上揚,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弧度,明艷開朗地笑道:“現在很喜歡!!”
他看著多吉雅,月光落在他眉眼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色的邊。
“我好喜歡我自己啊~”
他的眸光燦若明陽,幸福的笑容是令人無比心動的美麗。
多吉雅看著他,忽然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眼睛上。
“干嘛?”竇棠嬰眨眨眼,睫毛掃過多吉雅的掌心。
“別看我。”多吉雅的聲音有些低,“你再看我,我會想親你。”
竇棠嬰笑了,笑得肩膀輕輕顫動。他沒有拉開多吉雅的手,而是踮起腳,鼻尖輕微地點觸到他的掌心。
“那你就親啊。”他的臉微微昂起,語氣里帶著撩撥和期待。
多吉雅沒有動。
“怎么了?”竇棠嬰等了半天,這人怎么還不親他!。
“我在想,”多吉雅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離我這么近,我卻覺得你像月亮。”
“月亮?”
“嗯。看起來很近,伸出手卻夠不到。”
竇棠嬰愣了一下,然后輕輕拉下多吉雅覆在他眼睛上的手,看著他。
“那你試試看。”他說,“看能不能夠到。”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動兩人的頭發,吹動樹梢上最后幾片將落未落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