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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絕笑道:“‘解決掉一棵樹’——是逗你玩的。好了。讓我們從你最后記得的部分開始。”
“妹九——”
“她還能活著。”殷絕淡淡道,“雖然她死過一次。但是魘捕捉到了她的靈魂。她還能活著。”
吳歸停了停。他低下頭看捧在手中的那個青色的硬皮果子,篤定的說道:“你把我們的世界都?xì)Я恕!?
殷絕搖了搖頭:“并沒有完全毀滅——你所記得的最后的……那是最后一步了。我沒想到你會來,所以延誤了一點(diǎn)時間。”他又笑起來,那雙眼睛里像是落了大片的星子一般的明亮,“阿歸,你真的很了不起。”
吳歸沒說話。
殷絕也沒有。他安靜的注視了吳歸片刻,然后攤開了手,頭顱后仰,讓自己靠在柔軟的沙發(fā)背上。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他低聲說,“找一個人和找一個真相,于是現(xiàn)在我找到了。當(dāng)你到達(dá)終點(diǎn)的時候,你也會覺得沒有什么好說的。你的世界不是只有一個故事,并非僅僅只是一本書。”
啊。吳歸想,他說出來了。
殷絕看上去有些懶洋洋的。他輕微抬了抬手指,在空白一片的世界中,姑且能算地板的白色里聚沙成塔一般的形成一座小型的城市。吳歸無法形容它來自哪個世界,它并非像殷絕的世界,也不像吳歸的世界。它是一座建筑構(gòu)成的巨大城市,三角體,關(guān)節(jié)是圓形,無數(shù)的甬道和馬路充斥其中。透明的玻璃房間里種植著綠化,人們從傳送誰帶的一側(cè)到達(dá)令一側(cè)。殷絕再次抬了抬手指,然后他們一切全部的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光亮的球體。
吳歸看著它,球體懸浮起來,飛往吳歸的手心。
“當(dāng)‘世界’還在的時候,我們總是難以看清本質(zhì)。”殷絕說,“表象消失后一切都清晰明了了。碰觸到規(guī)則后,我開始弄明白一件事,他們并非是毀滅——從未有過毀滅。我們在一分鐘內(nèi)死亡千萬次再重生千萬次。這兒也就是這么一回事。”
吳歸說:“你像是在說一場夢。”
殷絕聳了聳肩:“誰說不是呢——不過有一件事是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的。我是在‘掌控’了我的世界的核心,才能夠到達(dá)你的故事來的。最開始我認(rèn)為你才是從書中鉆出的幽靈。這個幽靈傻乎乎的,喜歡和我玩捉迷藏,有時候還不知道是誰。但是你總是存在。”他注視吳歸的眼神異常溫柔,“你總是存在。比你記起的要多得多——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吳歸。”
“我……”
“對。你從兒時會做夢的時候就遇見我了。每天夜晚。”殷絕說道,“我找到你后,發(fā)現(xiàn)你忘了。人類總是記不住夢境,對吧?于是我開始讓你重新做夢。夢見過去的夢。可以被稍微記住的夢。”
吳歸抿住了唇:“你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并且在影響你的記憶。”殷絕對他眨了眨眼睛。這個表情看起來出奇的俏皮。吳歸皺住眉頭深思,隨后殷絕湊過來,迅速的輕巧吻了吻吳歸的唇。
吳歸整個人都愣住了。
殷絕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小孩。他笑嘻嘻的舔了舔唇,半撐著下巴,笑:“驚訝什么。你沒記起來嗎,你愛上我十余次的事情。”
吳歸看過來的眼神已經(jīng)不足以用驚訝來形容了。
“用你熟知的年來計算的話,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八百,或者是九百?”
吳歸這次脫口而出:“九百二十九……那本小說中有總結(jié)。”
殷絕攤了攤手:“好吧,九百二十九,好數(shù)字,我現(xiàn)在站在這里,沒準(zhǔn)比這更多。你的時間線和我是不對等的,你的一個夢境可以陪伴我數(shù)十天,數(shù)個月……你才二十歲。”
你所遺忘的、不為人知的,只有我一個人記得的歲月里。
我們分別再重逢無數(shù)次。
相戀過那么多次。
“……但是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故事。后來我以為我也只是一個故事中虛假的人。”吳歸輕聲說道。
“我們本來就沒辦法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殷絕告訴他,“不過現(xiàn)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不是。”
“那么兩部小說——”
“誰知道這些‘創(chuàng)作者’是如何偶遇故事的。或許是夢境,或許是沖入大腦中的一個想法。到底是他們創(chuàng)造了故事還是他們只是窺見了世界的某一部分非?……好吧,或許這個講故事的人也不是如何聰明,他看見了某一部分,闡述的磕磕巴巴尚且還不如何完整。不過這些都影響不了我們;我們還站在這兒。吳歸,你還站在這里。”
吳歸說:“好吧,我還在這里沒有被粉碎成塵埃。你應(yīng)該也挺自信……因為你覺得我會愛上你n1次?”
殷絕說:“難道你現(xiàn)在沒有嗎?”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
吳歸說:“我知道你挺無所不能的。那么現(xiàn)在,讓我回我的世界看看?”
殷絕微笑起來,他伸手反握住吳歸的手腕。從他手掌中傳來的溫度和夢境中的別無一二。吳歸被他牽引著站起來,殷絕問他道:“準(zhǔn)備好了嗎?”
顏色如同涂燃上的顏料一般的重新鋪展開。像是一副逐漸被上色的顏料畫。是吳歸大學(xué)城的人工河,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碎金一般的光芒。
吳歸走向陽光一般逐漸鋪灑開來的光照中。
殷絕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以禁錮的姿勢,另一手插入口袋中。吳歸回過頭和他說:“我要把你介紹給我的朋友認(rèn)識!”
殷絕略略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好。”
“殷絕?”
“嗯?”
“一切都結(jié)束了吧?”
“算是結(jié)束了。以一個故事的形態(tài)而言。不管這個故事怎么糟糕,我們還是得繼續(xù)下去,對吧?”
“那以后——”
“以后生活在你的世界,也隨時可以去我的世界看一看。然后我們還可以繼續(xù)很多事情。”
“……好。我一直會在你身邊的。”
“我知道。”
他們往前方走去。
忽然間,殷絕仿若感知到什么一般,他向后回過頭。
他實(shí)在是個好看的男人。當(dāng)你注視他的時候,你往往形容不出他的樣貌。他平日里陰郁而邪肆,大部分時候都是漫不經(jīng)心的。但現(xiàn)在他回過頭,陽光在他過于蒼白的面容上刻下些許明亮的痕跡。這些輕快的痕跡在他的一個眨眼間消散無蹤。他同童年時期一致的睫毛眨下來,再睜眼時,那雙眼睛里已經(jīng)換了一種深沉的質(zhì)地。
他看向你,嘴角一挑,手指放在唇上,低聲說道。
“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