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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不死你。”殷絕平靜的說,“否則我早就這么做了。我如果殺死你,你就贏了。”
“我不會贏。你和我不是對立的,阿絕?!?
殷絕自顧自說下去:“所以我只有那一次動了真的殺死你的念頭。如果你死了你能不能留下來?可是那時白十二死了,你還是會走。我就也就看不到你。幸好那時我沒動手?,F在我有把你留在這個世界的能力了?!?
白十二。這是吳歸印象中第一次在夢中,或者說,皆由夢境這個媒介真正的認識殷絕。殷絕試圖殺死白十二只在那個貧民窟內幾尺見方的寒夜,可那個時候,白十二分明才剛剛認識殷絕。
他和殷絕沒有約定……那么殷絕的執念從何而來?
對了,吳歸到底遺忘了什么?在現世中存在的無數個夜晚,他到底遺忘了怎樣的夢境?
在火車上的那么夢境對殷絕來說是真實的嗎?那個夢里,殷絕的名字還不是殷絕,甚至他或許還沒認出他是獨立的個體。但男孩子看過來的視線卻陡然令吳歸心驚膽戰,他猛地一把握住殷絕掐住他脖頸的手腕。
“我忘記了什么?!你說過你曾有過一個弟弟……我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來過這個世界了?”
殷絕靜止的瞳仁陡然一縮。他松開手,用幾乎算的上是嚴厲的語氣異常認真的道:“你想起來了?!”
“……我,是不是‘我’曾經的名字,才是殷絕?”
吳歸是試探著的說出這句話的。然而這句話出口之后,時間就像是被停滯住。殷絕臉上沒有表情,他以一片空白的平靜死死的注視著吳歸,隨后,吳歸看見殷絕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殘破的,卻第一次讓吳歸能感到他在開心的笑容。
“啊,對,這曾經是我弟弟的名字?!币蠼^說,“我曾經有一個孿生兄弟,就叫‘殷絕’。”
——那個夢。
他作為完全的旁觀者漂浮在木屋上方。他是空氣的一部分,他就是世界,他也什么都不是,夢中的世界和他毫無關系,但是他卻同這個世界共感。他從魔法陣的白光中感到極度的悲傷和壓抑,驚惶扼住了他沒有形態的軀體。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將去何處,不知道自己的名姓和年紀。他連眼睛都沒有的視線,全部牽繞在一個男孩子身上。
背面是璀璨的辰星,他掃掉睫毛上的星光,第一眼就在靜謐的深夜中看到了那個人的臉龐。
黑發,發尾鬈曲,純黑色的眼球中有一團火光,眼尾骨處裂開幾道蝴蝶翅翼般的銀灰色痕跡。
包括那兩幅掉在地上的相片。兩個一模一樣宛若人偶的孩童;一個美人領著孩童中的其中一個在陽光下蕩著秋千。
最后魔法陣的紫光湮沒了一切,包括男孩子最后看向他所在方向的那一眼。
吳歸想喊對面那個人的名字,但是他卻什么都喊不出來。他維持著啟唇欲語的動作,卻只能僵在原地。
他對面那個已經長成的男人微微笑了。
男孩的眉眼在這個人臉上拉長,眼尾刀刃一般的上挑,圓潤的臉被刻成成年人的棱角分明。稚嫩蕩然無存,只那份從深淵中生出的獨特氣息還縈繞在他身側。吳歸注視著他還似在夢境中的璀璨星空下,恍然睜開眼看到被神遺落的星光。
男人將手在眉骨后覆了片刻后拿開,那處如同草木生長一般,被隱藏的魔紋乍然出現。
他說:“對,我不叫殷絕。我盜用了我弟弟的名字;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過自己的名字?!?
他的母親,曾經的天之驕女,誕下了一對被詛咒的新生兒。沒有一個人希望這對孩子活著,但偏偏他們在母親的刻意冷落和嫌棄下依然存活了下來。
那是傳說中的“惡魔之子”??善渲幸粋€卻是完完全全的人類身軀,只有另外一個做兄長的,才繼承了惡魔的血脈。
不知懷有什么目的,為人母的女人將在冷水浸泡過幾天幾夜卻依然奄奄哭泣的新生兒重新抱起,她給作為人的弟弟取了“絕”這個意義不詳的名字,對有惡魔血脈的哥哥置之不理——對她而言,對這個世界而言,這真正的“惡魔之子”不過是一個沒有名字的怪物。
為什么要有名字呢?反正是一個怪物,反正遲早要被扼殺。
在來自母親的敵意中,這對雙生兒懵懵懂懂的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