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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十二問:“你怎么知道是五個?”
“我是怎么知道的啊——”他面前的少年挑了挑眉,面容在一片漆黑中模糊不清。白十二沒由來的覺得他就像一根生在黑暗中的刺,殷絕忽然站起來,他來不及后退,就被對面黑色的少年按住了側頸。他的呼吸一滯,就聽到對方含著笑意,似是威脅又帶著一絲慵懶的調子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從何處來?”
他問的不是白十二的來處。
他僵在原處,對方的手已經撤開。溫熱的氣流親密的呼在敏感的脖頸上,但只此一息,殷絕黑色的頭就遠了開來。他重新靠在了稻草床上,道:“冰龍遺族——前任王族后裔,改朝換代后快被清理的干干凈凈,當初多尊貴現在就多卑賤。行了,不早了,睡吧。”
白十二沒有動。
“怎么,嫌擠?”殷絕道,“也就是這個晚上,明天就不用回來了。”
明天就不用回來了?
他滿腹疑慮,但卻緘口不言,老老實實的彎身爬上床。睡姿好的話這處簡陋的地方還是可以安睡兩個人的。身旁就是他人的溫度,在冬季這無疑是個避免過于寒冷的好選擇。隨著溫暖游離而來的還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停了一停,問道:“為什么我們和其他人是分開來住的?”
殷絕道:“你知道老十是怎么死的嗎?”
白十二沒說話。他和新同伴相識未有多久,這個人的死就已經反復被提及了幾遍。
“貧民區嘛,底層人住的地方。那次活動,被自傭兵發現了;他們理所當然追往的是貧民區,然后——”殷絕在黑暗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如果不是分開居住的話,死的就不止老十一個人了。”
白十二想起岔路口剛熟識的同伴分開而行的方向,只有他們兩個是往貧民區的方向而去的。消化完這個事實,他低聲說:“你和我會是他們當中最先死的。”
在呼吸都要被凍住的漆黑中,殷絕低聲的笑了笑。他半撐起身子,按住了白十二的心臟處,道:“不,只會是你。”
老三的心思明擺在那,大概是覺得狡兔尚且三窟,他們這些雞蛋當然不能放到一個籃子里。最晚加入這個少年偷盜團的新人自然被當做了擋槍消難的炮灰,畢竟小偷絕對不是什么干凈的正當職業,做壞事也遲早得到懲罰。夜色逐漸安靜下來,連續兩個命門被扣住,雖然接觸時間短暫但白十二還是有些憤惱。他偏過頭,注視著身旁呼吸漸緩少年的側臉輪廓,伸手就去要扣他的脖頸,但手只來得及伸到對方面前,就被尚還閉著眼的殷絕勢如閃電的擒住了。
“速度太慢。”殷絕懶洋洋的闔著眼,“拿這種速度去做賊,會被人剁了手。”
握住腕關節的手掌溫熱。白十二掙了掙,沒掙脫。他忍住一口咬過去的想法,道:“你放開。”
殷絕睜開眼來。他們靠的本來就近,殷絕忽然的睜眼嚇了他一跳,在黑夜中對方黑色的瞳仁被該融在環境中的,但偏生白十二將那雙璨如星子卻又暗如夜空的眸子看的一清二楚。殷絕看向的并非是白十二的臉,而是方才他觸過的那一塊側頸。幾個呼吸后,殷絕失去興趣般的松了手,道:“真厭惡白十二這個名字。”
白十二首次沒有將自己關在沉默里。他在心底預備好了一場戰役,于是他沒好氣的將話語如同劈下來的刀劍一般吐出:“我對你的名字也沒好感,什么‘殷絕’,難怪他們全都只喊你十一呢。”
殷絕倒不像預料中的那樣被惹怒了。半天沒得到反擊的白十二悄悄探起了身,對方像是已經睡去。預備著戰一場的白十二覺得自己又吃了一個暗虧,卻只得暗暗的吞回去。他根本就摸不太透殷絕,最開始覺得該冷淡不近人情,但私下里也倒說了話;乍一眼看上去覺得危險,但熟悉感卻并未消弭。他剛合上眼,腦袋里卻冒出了一個莫名的念頭,夢里原來是可以睡眠的嗎?
在漆黑中時間逐漸流逝去了,白十二的呼吸趨于和緩。殷絕悄無聲息的翻身坐起,探了探白十二的脈搏,指尖咻的燃起一團細小的火光,光照下白銀發色的少年面容清晰柔和。殷絕安靜的看了會兒,并指凝出薄薄的冰刃,俯身貼近少年人陷在被褥中白皙纖弱的脖頸,他的呼吸和銳利的刃鋒一起貼近動脈,停了片刻。半晌之后,殷絕無聲的碾碎了抵在動脈上只消前進一刻就可以染上鮮血的冰刃,融化的水滴自指尖滴上熟睡的少年脖頸。
白十二不安的皺了皺眉。
殷絕直起身,閑適的將手上冰冷的水抖去。滅了火光,挑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側身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