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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絕碰翻了東西。兩個木質的相框無聲的掉落到地毯上,殷絕俯身將它們撿起來。在看向照片的時候,殷絕嘴角勾起了一絲奇怪的弧度,卻很快將相框扔在一旁不做理會了。
第一幅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對一模一樣的稚童,黑色的貼在臉側的鬈發,黑曜石一般的瞳孔;兩個兩三歲模樣的小孩子一致的朝向鏡頭的方向,兩個孩子沒有笑容,像是兩個制作考究用料珍貴卻稍嫌空洞的人偶娃娃。他們容貌是一致的精致,甚至身高也并未因為成長的原因而拉開差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右側的那個孩童眼角銀灰色蝴蝶骨架一般的疤痕。
而另一幅相片則明顯是在陽光下拍攝的,一位金色長波浪卷發的美人站在秋千邊溫和的微笑著,而秋千上則坐著一個同樣笑容燦爛的男孩兒。這孩子是前張照片中雙生子中的一個,眼側沒有紋痕的那一個;而另一個卻不知所蹤。整張照片的氣氛和熙溫暖,完整的像一幅美好的油畫。
殷絕已經找到了要找的東西,那是一疊在羊皮紙上書寫的古籍殘頁,他一聲不吭的翻閱了它一遍,并將它貼身的藏放好。隨即盤腿往地毯上一坐,開始一遍遍的伸手、念咒語,練習起魔法來。
是在高坡上殷絕的哥哥曾經用來照明的火球術。他當時看男孩子用的輕松隨意,卻不想殷絕試了一次又一次掌心卻還是黯淡如常,最后殷絕像是發了狠一般,咬牙切齒的再試了一次,指尖才蹦出一朵脆弱的火花,它搖曳了兩下,噗的一聲熄滅了。
殷絕力竭一般的躺倒了下去,雙手覆蓋在眼睛上。半晌后,這個面無表情蒼白陰郁的小孩嘴角緩緩的咧開了一個可怖猙獰的笑容。
這個密閉的地下空間太過安靜,通道盡頭挪移擋板和猛然閉合的聲音傳過來就格外清晰。殷絕噔的一下跳起來,在他站穩的那一瞬間,他們母親刻意提高的,傳遞來還隱隱約約帶了些回聲的聲音就響起了。
“還喘氣的話就給我滾過來!”
竄出去的一瞬間他又被拉進了殷絕的視角中。風聲和呼嘯即使隔著距離也近在耳畔了,他伸手抓住同樣撞過來的兄長的手,順著階梯往上跑去。
他的視角變了,自然也就看不到被拉在身后的那個男孩子注視向他們相握的手時,眼中一瞬間閃過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們的母親站在入口處,白色的睡袍上還是一塵不染,發髻盤在腦后,只是碎發被汗水沾在額上。她冷冷的俯視著他們,像是在衡量著什么。她身邊的擋板閉合著,繪在上面的魔法陣已經啟動,微微散發出淺藍色澄澈的光,偶爾有黑氣從縫隙中竄流進來,卻很快被魔法陣的光給凈化成飄逝的白煙。
母親看向他們的視線就像在看待一個棘手的麻煩。他憑自己的經驗推測可以的話她早就把他們一齊給扔出去喂狗了,沒準她正在這么思量著。她對他們兩兄弟的態度都不好,但偏心還是無需天平就可以看見的明顯。她對他不耐煩,但對他的兄長猶甚,她根本就沒有把那個男孩子當做一個人來看。
“那些東西。”她說,“是沖著你們來的。”
他和他的兄長都沒說話。
“在這個時候偷偷跑出去,是真以為沒人看的清你在想什么對么,阿絕。”她冷漠的教訓道,“你還算是個人類,那些東西想要的是‘惡魔’的血肉和力量。”她看向他身邊的男孩,“你出去,別再給我添麻煩。還有半個時辰太陽就出來了,萬魘退散,能不能活下去,活的怎么樣都是你自己的事。從此之后,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這是誕生以來,這個作為母親的女人給這個作為兄長的男孩的第一句完完整整的話。
“你要哥哥走的話我就和他一起走!”
“閉嘴,別插話!”
“……我和哥哥一起出去。”
他看向他身側的男孩子。
高半個頭,同樣的面容,但也格外的削瘦。他忽然想這個男孩背起他的時候勒的人生疼的凸起的骨架,莫名其妙的,他可憐他,就像可憐他自己。他從殷絕的身體中脫離出來,在空中溫和的貼了貼男孩子的臉。
殷絕說:“就半個小時,天亮后我就回來。”殷絕露出可憐巴巴的神色,“媽媽,拜托了。”
女人理都未理,徑直在魔法陣上染上一個缺口;狂風在那一刻傾軋而入,黑氣涌入的那一刻他被再次沖入殷絕的身體中,他只來得及看到被黑氣包圍的男孩子的模糊的背影,腳步就跟隨著邁了出去。
星盤絮亂,神隕之時;在這個黑暗生物和妖魔滋生的夜晚,同時也是魔法師和結界中所能掌控的元素之力最為衰竭的時刻。
在頃刻之間,濃重的黑霧就灌進了這個房屋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