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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設在銀杏樹下,那棵幾百年的銀杏樹被紅綢裹了一圈樹干,樹下擺著一排排白色的椅子。
最前面是一個木質的臺子,不高,鋪著一層淺灰色的地毯,臺子兩側各放著一束白色的百合和粉色的玫瑰,插在青瓷的花瓶里。
盛容音還坐在輪椅上,她坐在第一排中正間的位置。巫澤的奶奶楊素珍坐在盛容音旁邊的椅子上,兩個老人之間隔了一個空位。
是盛令樸說留給他外公的。
當然,沒人會給巫澤的爺爺留座位,他和他的弟弟還有兒子是生是死,也沒人會關心。
音樂響起來了。不是傳統的中式婚樂,是一首鋼琴曲,旋律很慢,像一個正在回憶往事的人說話時停頓的間隙。
溫知同坐在靠后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時候眼眶已經紅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就是紅著。
吳硯霖站在他旁邊,沒有看他,但他的肩膀朝弟弟的方向微微側了側。
巫澤步履平穩又堅定的先走上了臺。
他站在臺子中央,陽光從銀杏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細碎的、金色的光斑。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體兩側,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臺下的某個人身上。
盛令樸從紅毯的另一端走過來,他的白色正裝在午后的光里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走一步,腳下的紅綢就微微動一下,像在做無聲的回應。
盛令樸的心口位置,還別著巫澤剛認識他的時候,送他的那枚銀白的郁金香胸針。
他左手腕繞著金鏈子綁著的金哨子。
巫澤送他的東西,盛令樸今天都帶在身上。
盛令樸走到臺前,把手放進了巫澤伸過來的手里。兩個人面對主持人和臺下的賓客站在一起。
儀式不長,主持人說的話不多,沒有那些冗長華麗的祝福詞。
他只是說了一句,“兩個人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你們自己說一句想說的話吧。”
巫澤先開口了,他側過身,面對著盛令樸。
臺下的賓客們靜了下來,風把銀杏葉吹落了幾片,落在紅綢上,落在椅子扶手上。
“第一次見你那天,”巫澤說,“你看著我笑了一下,我當時就淪陷了。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個男生,我一定得追到手。”
臺下很多人都笑了,很輕。
溫知同配合的大喊了一聲,“那你追到了嗎?”
巫澤的表情有些小驕傲,他開口說,“你說呢。”
盛令樸看著巫澤的眼睛,風把他深黑色的頭發吹起來幾縷。
“我那天其實也挺緊張的,我第一次花錢雇人演我男朋友,結果演著演著,把自己演進去了。”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我當時不知道能演多久,也不知道巫澤會不會愿意繼續演。但巫澤一直沒走,我就想,那我也別走了。”
“就這樣,我們就在一起了哈哈哈。”
張瑛和邱政率先鼓起了掌,緊接著全場所有人都紛紛拍手,盛家人眼里全是對這對新人的肯定和祝福。
輪到巫澤的長輩說話了,巫澤的姑姑在臺下站了起來,手里沒有拿稿子。
她走到臺前,接過主持人的話筒,然后面向臺下。
她沒有說客套話,沒有說“感謝盛家”,沒有說“兩個孩子很不容易”。
她只說了一句話,“我侄子從小到大,沒怎么被人夸過。他爸只會說他這不行那不行,他媽只會說他多吃點多穿點。我作為姑姑,想替我們家說一句。”
“巫澤,你是我們家的驕傲。”
她說完就把話筒還給了主持人,沒有等掌聲。
臺下安靜了一秒,然后掌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一片被風卷起的、溫暖的水浪。
巫澤站在臺上,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的手指在盛令樸的手心里輕輕蜷了一下。
盛若谷從第一排站起來,她的珍珠耳墜在走動的過程中輕輕晃著。
她走到臺前,接過話筒,面向臺下。
她看了一眼巫澤的奶奶楊素珍,老人坐在盛容音旁邊,脊背微微駝著,但頭昂著,精神狀態很好。
她又看了一眼盛容音,老太太正端端正正坐在輪椅上,眼睛里全是對巫澤的喜愛還有對盛令樸的寵溺。
“今天有很多客人不遠千里趕來,我代表盛家先謝過各位。”
盛若谷頓了片刻,“今天是我兒子大喜的日子,也是我女兒大喜的日子。做母親的,替孩子們高興。”
盛若谷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灣流動的深水,“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可能不太理解——兩個男的,為什么要搞這么大陣仗?”
“我想說的是,愛情這件事,從來就不分性別。”
她轉過頭,看著臺上并肩站著的巫澤和盛令樸,“你愛一個人,是因為他是他,不是因為他是什么性別、什么身份、什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