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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高腳青瓷小碟子,排成一列放在桌上。碟子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小手指長短粗細的小魚干,炸得酥黃焦脆的是香辣,煎得兩面金黃的是椒鹽,最晶瑩可愛的是甜味小魚干。
甜味小魚干被片成薄薄的透明魚片,經(jīng)過炙烤烘干,依然潔白如玉,晶瑩剔透。細白的糖霜灑在魚干上,像落了一層薄雪,配著青翠欲滴的瓷盤顯得越發(fā)好看。
可誰能想得到,看起來這般青白無暇的一碟子小魚干,里面居然下了劇毒的砒霜呢。
砒霜,白色霜狀物,嗅之無味,能溶于水而無形,保證了砒霜具有良好的隱蔽性。它的毒性猛烈,如果不能及時催吐洗胃,在古代就是無解的毒藥。并且很容易搞到手,常常被買去毒老鼠的就是它。
所以砒霜自古以來就是下毒殺人的必備良藥。只是這個毒藥有個缺點,可以被純銀試出來。
摻在小魚干上的白糖霜里的砒霜,就是被一支銀針給試出來的。砒霜粉末看起來同糖霜并無二致,要不是用了銀針神器,估計吃到嘴里只會想這糖不甜。
下毒的人也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這般小心,自家廚房里出來的東西都要驗驗。更何況,這小魚干是剛剛才試吃過,沒發(fā)現(xiàn)問題的東西。
其實,李昊的防毒工程剛開始沒多久。要是早上一兩個月下毒,估計成功的可能性要高得多。只要那天,他們夫妻不是剛好拿著銀餐具吃飯。
綠衣闖書房事件后,李昊突然意識到自己太不謹慎,要是當時綠衣起了壞心,下的不是春.藥是毒藥呢?想起來就是一身冷汗。
今時不同往日,當初他只是個不起眼的羽林衛(wèi),這條命當然沒人惦記。但如今自己父子身居高位,名利動人心,難免有人想要取而代之。不說別的,皇帝肯定是不希望他們父子坐大的。下毒暗殺什么的,今后可能少不了。
為了保證生命安全,能夠順順利利同嫣嫣白頭到老,李昊風行雷厲地開始了防毒保衛(wèi)戰(zhàn)。
春.藥事件也給沈明嫣提了個醒,關(guān)心地問起自家夫君的飲食安全問題。被李昊摸頭告知,放心,從今爾后吃飯喝水都用銀針試毒。
他還特別歉意,不懷好意地告訴她,只是春.藥這種東西,銀針試不出來,要是他不小心中招,還請夫人施救。
這人真是,說正經(jīng)事呢。沈明嫣瞪他,放心,怎么能放心。
看古裝劇的時候常常能看到用銀針試毒的橋段,只要銀針變黑就說明有毒,特別神奇。沈明嫣曾經(jīng)好奇過銀針試毒的真實性,問了度娘,度娘告訴她,銀針試毒并不是完全可靠,像是雞蛋、獼猴桃都能使銀針變黑。
銀針只能夠試出古代的低純度砒霜,因為技術(shù)限制砒霜里的砷和硫去不掉,就能夠跟純銀起反應,出現(xiàn)銀針變黑的現(xiàn)象。像是現(xiàn)代經(jīng)過提純的砒霜,銀針根本就試不出來。銀針之所以在古代有用,是因為大多數(shù)制作的毒藥里含有砒霜的成分,這才檢驗得出來。
知道銀針試毒真相,沈明嫣怎么敢聽他的話放心,要是下的不是砒霜呢。如果下的是斷腸草、鉤吻、烏頭這些銀針試不出來的純生物毒素,絕對悲劇。
讓人拿來一個煮雞蛋,一枝夾竹桃,沈明嫣當著李昊的面,將一支純銀釵子插到雞蛋里,一支泡在夾竹桃汁液里。擱一會兒拿出來,給他看被雞蛋弄黑的假毒釵,和仍然雪白銀亮的真毒釵。
認識瞬間被刷新,李昊難得傻眼,被奉為真理的銀針試毒居然不靠譜。
經(jīng)過沈明嫣科普,李昊也覺得單靠銀針試毒太不安全,不如再加一道工序,用人試毒。他這種不和諧的想法立時被沈明嫣拍飛,強烈建議用小白鼠。
小白鼠不好找,白色小家鼠其實是白化病患鼠,自然生長的老鼠們得這種病的不多。最后報喜給弄了一窩灰白小家鼠來,勉強符合少夫人要求。經(jīng)過試驗,古代純天然出品的小家鼠挺好用,吃了毒藥死得很快,不像現(xiàn)代的老鼠那樣,可以拿毒鼠強當干糧吃。
先銀針,后老鼠,雖然吃飯麻煩了,看見老鼠心情不爽了,但是吃起來安心多了。
夫妻倆的試毒活動搞得很低調(diào),除了幾個心腹,李昊只跟李厚交代了防毒要點,并沒有風聲傳到外面去。畢竟一般官員是沒有閑心干這種皇帝才愛干的事滴。傳出去就太高調(diào)了,會被人說成是疑心病。
防毒作戰(zhàn)再低調(diào),作為專屬小廚房的人,多少也能體會到,主人們現(xiàn)在對吃食把得很嚴。身家性命都握在兩個主子手里,沒有哪個人敢試一試主人家的防毒手段是不是真嚴密。
所以,發(fā)現(xiàn)魚干有毒,李昊沈明嫣第一個懷疑的不是廚房里的人,而是最近常常出沒小廚房的鄭玉娘、柳如,以及兩人的丫鬟。只有外來的人,在短時間內(nèi)不能了解情況,才會貿(mào)然使用砒霜這種能夠用銀針試出來的毒藥。
“我猜下毒的是折枝”,沈明嫣想了想,選擇了貌似對她有意見的折枝。
銀針剛試出來毒的時候,沈明嫣嚇得臉都白了。再投喂給小老鼠,小老鼠吃了就成了死老鼠。沈明嫣驚出一身虛汗,整個人都不好了。
當初提議嚴密驗毒,是因為綠衣的事給她提了個醒,既然可以下春.藥,也可以下毒藥。她想著隨著李昊地位的變化,下毒暗殺的事可能不會少,也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但是心理建設(shè)和親眼目睹,真的不是一回事。
看看漆黑的銀針,死翹翹的小老鼠,她止不住害怕。要是沒有綠衣的事,今天她是不是就傻傻地開開心心吃下去了。她覺得自己像是掉到了黑洞里,人心太可怕!
聽到消息,李昊驚怒之余,慶幸不已,幸好嫣嫣沒事。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里,直到親眼見到他的嫣嫣,他漂蕩的心才是落了實地。但是,他的嫣嫣并不好,嚇得臉色好像紙片一樣的白,整個人瑟瑟發(fā)抖。見了他進來,就撲到他的懷里,緊緊抱著他不肯撒手。
幾時見過她這般惶惶恐懼的模樣?他心痛得又緊又脹,恨不得昏庸一回,立時把廚房的人拖出來凌遲!管他是不是冤枉!
李昊抱起沈明嫣,脫了鞋,直接把她放到床上去。一口一口地親她,額頭、眉毛、眼睛、臉頰、鼻子、嘴巴,個個都溫柔地照顧到了。一邊親,一邊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她,“不怕,不怕啊。”
被他親著拍著,沈明嫣漸漸緩過來,害怕委屈涌上來,直掉眼淚。一邊無聲地哭,一邊拿自己的嘴去堵他的嘴。
李昊立刻從善如流地含住了她的舌頭,兩個喘著粗氣,接了一個長長長的吻。因為她哭得滿臉淚水,弄得兩個人都吃了不少咸咸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