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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清早,沈家男丁由沈琳領著祭祀了祖先。然后家人齊聚,吃了臘八粥。吳氏才是帶著沈眀嫣姐妹出發(fā)前往福緣寺。
福緣寺在燕京城東,出了沈家所居的永寧坊,往南,到了泰安坊再往東,向里就是福緣寺。福緣寺是皇家出資建造,修建得自然是美輪美奐。再加上福緣寺建于福山之上,地勢極高,北可望見皇城巍巍宮墻,幾處飛檐隱隱,而山下錦江一彎碧水繞山而過,山秀林深,飛泉幽潭,景色十分優(yōu)美,自建成之日起就香火不絕,成為燕京一大勝景。
永寧坊除了晉國公沈家,就只有林、陳、兩家新貴,及敗落了的原懷國公王家,而沈家大宅就占了泰半永寧坊。一路行來只見左邊皆是自家高墻,右邊則路過了三家朱戶。青石大道上寧靜之極只聽得馬車轆轆之聲,以及晶瑩的五彩玉石珠簾輕輕碰撞的脆響。
待到出了永寧坊,馬車駛上街道才熱鬧起來。沈眀嫣看了看閉目養(yǎng)神的吳氏,忍不住揭開墨綠色團花紋錦車簾的一角,從珠簾的縫隙中望著熱鬧的街市。
大概是過節(jié)的原因,雖然時辰尚早,但街上已經(jīng)是行人如織,人潮涌動,兼有或華貴或樸素的車架穿梭其中,顯得分外擁擠。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盡是二三層的樓房,店鋪林立,且多為酒肆,斜斜挑出一面酒旗,迎風招展。
沈眀嫣看得目不轉(zhuǎn)睛,這久違的市井之氣,真是讓人懷念。吳氏捧著個鏤著喜鵲登枝的紫銅小手爐,倚在石青色妝花緞面大靠枕上,微笑著看著女兒小心翼翼的舉動。大燕風氣開放,并不限制女子出門,多的是騎馬上街的貴族女子,乃至騎驢的平民女子。她們或身著胡服,襦裙,或者穿著男裝,僅帶著一頂防風的帷帽,美麗的面容在輕紗下若隱若現(xiàn),成為大燕獨特的風情。大燕可不像那些窮講究的朝代,朱夫子類的人物還沒出生呢。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仔細別凍著了就好。”吳氏出聲道。
沈眀嫣點點頭,卻把簾子放下了,窩回吳氏的膝上。“也沒什么好看的。”新鮮勁兒一過,她就無聊了,她本來就不是喜歡逛街,湊熱鬧的人。
等到了福緣寺外,沈眀嫣不由感慨,真不愧皇家寺院之名。依山而建的福緣寺,坐北朝南,隨著山勢層層而起,正中的大雄寶殿大氣磅礴,金頂熠熠生輝。而高大的福山塔以俯視燕京之態(tài)占據(jù)山頂,成為燕京的標識。當初興建福緣寺,為的是安置當初跟隨趙氏皇族逐鹿天下而戰(zhàn)死的戰(zhàn)士英靈,也是為大燕祈求福祉。是太祖皇帝親自擇的址,由皇家出資建造,歷代皇帝都要前來祭拜,軍中將士也以得入福緣寺為榮。所以福緣寺在大燕有著特殊的地位。因此福緣寺雖是皇家寺院,但并不禁止平民入內(nèi),于是很多懷才不遇的人就是在這里得到權貴賞識的機會,成就青云之志。
今天既是臘八,也是釋迦牟尼成道日,佛教信徒們的“佛成道節(jié)”,福緣寺可以說是人滿為患。這時特權階級的優(yōu)勢就體現(xiàn)出來了,沈家的馬車從容的從特權通道進了福緣寺。寺內(nèi)當然也還是很擠的,不過擠的也是別人,像沈家這樣的人家自然不用跟人擠,輕輕松松就進了大雄寶殿,宣揚眾生平等的寺院也特殊化了一把。
沈眀嫣穿著厚厚的大紅色羽緞面白狐貍皮裘衣,小小的白胖爪子雙手合十,虔誠的跪在杏黃色蒲團上。煙霧繚繞中,寶相莊嚴的佛像慈眉善目,仿佛在傾聽信徒的傾訴。在現(xiàn)代的時候沈眀嫣曾跟著沈母去上過一次香,在見識了一番手持愛瘋,腳踩安踏的潮流和尚作風后就對此活動敬謝不敏了。如今到了這里,人潮擁擠卻不嘲雜的寺廟里,人們面上帶著對神佛的信仰,耳聽著莊嚴的佛號,沈眀嫣覺得自己也被感染了。
一拜,默默為前世的家人祈禱,愿他們身體健康,遺忘傷痛。
再拜,為這一世的親人祈福,愿他們平安如意。
最后,希望自己也能夠在古代得到幸福。
獻上用棗泥等做成的羅漢像裝點的的臘八粥,上過香,從正殿出來,在知客僧人的帶領下,沈家眾人去了待客的廂房休息。
“娘,我可不可以去寺里看看。”趁著吳氏安排好施粥事宜,正得空的時候,沈眀嫣提出了要求。
“不準去前院。”想了想?yún)鞘洗饝耍灰蝗デ霸壕秃茫霸呼~龍混雜,而福緣寺后院只對三品以上高官開放,還是很安全的。
“是。”沈眀嫣答應了,前院人太多了,她才不喜歡去呢。又邀兩個姐姐同去,兩人都推辭了。最后,只有沈眀嫣自己帶著奶娘鄒氏和半夏出去了。
福緣寺建寺兩百多年,經(jīng)過數(shù)次擴建整修,早就不是一般寺廟可比的了。古樹參天,花木扶疏,寶殿禪房處處可見精雕細刻的佛教人物典故,游廊的壁上畫著色彩鮮艷的壁畫,其中不乏名家大師之作。沈眀嫣一路走走看看,流連忘返。
“姑娘該回去了,出來太久,夫人該擔心了。”鄒氏見沈眀嫣大有要把福緣寺逛完的趨勢,出言提醒道。“這福緣寺一日可是逛不完的。”
“再看一會嘛。”沈眀嫣扯著鄒氏的衣袖,“好不容易出次門,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等姑娘大了有的是機會出門。”鄒氏說道。
“不是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嗎?”沈眀嫣奇道,古代閨秀哪里能出幾次門啊,看吳氏就不怎么出去。
“這話是打哪聽來的,咱們大燕可沒有這規(guī)矩。”鄒氏皺眉,這什么破規(guī)矩,女人家出門是有一點不便,但也沒這么苛刻。
“啊,呃,我在書上看的。”沈眀嫣支吾道,“我還以為大燕也是這樣呢。原來不是啊。”見奶娘還有話說的樣子,趕忙轉(zhuǎn)移話題,“去一下福山塔嘛,我們快去快回,好不好。”
“福山塔不遠了,我們就去一會也沒什么的。”半夏也幫腔道,“要不姑娘該惦記了。”
鄒氏無奈,只得依了。三人朝著福山塔而去。
在她們走后,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從繁盛的冬青叢中出來,稚嫩的臉上帶著不符年齡的沉思。
“表哥原來你在這里,走了,這有什么好看的。”六七歲的小女孩,驚喜的過來,拖著男孩的袖子撒嬌似的說道。
“好。”男孩溫和的說道,不著痕跡的從女孩手中扯出自己的袖子,“我們回去吧。”他不過是想要躲開這個難纏的小表妹,卻有了意外的收獲。
再說沈眀嫣主仆三個,氣喘吁吁的到了福山塔下,望著高高的寶塔,不禁腿軟。實在是太缺乏鍛煉了,好不容易走到這里,都快累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