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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林焉恒接受了他的死亡一樣,他也真切地接到過林焉恒死亡的信息。
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在收到那條消息的時候覺得該為它慶賀,就像所有人都在得知林焉恒的妻子死亡的時候明白該為他悲哀。
他沒想過林焉恒會騙他。
他怎么會選擇欺騙這種卑劣的方式來引誘他?他怎么會屑于用這樣好笑得像是釜底抽薪一般的手段來抓獲一個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他?
那時樓蘭諳是這樣想的。
他回到首都那一天晚上,沒有人知道他偷偷去了什么地方。他站在曾經(jīng)少有去的深元藥業(yè)總部樓外,以他目前的身份能去到的最近的地方。那一棟樓那么高,他需要仰望才能看到頂。曾經(jīng)他坐在車里從這里駛過時從來沒有抬過頭,沒有注意過林焉恒工作的地方,他只能瞇著眼睛一個一個數(shù),數(shù)他好多好多年前去過的那個靠窗的辦公地是否還亮著燈。
他知道林焉恒是一個勤于事業(yè)的人,這個時間點他基本不會走。于是他仔細地數(shù),數(shù)來數(shù)去,數(shù)到的也是那個黑漆漆的房間。
樓蘭諳在那一瞬感到迷茫,感到悲哀,感到無措,感到詫異,他感覺自己的心里積縮了從得到這個消息到證實這個消息的所有不做聲的情緒,但等他去深究為什么會有這樣復雜的情緒時,他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壓著帽子轉(zhuǎn)身快速離開了這里。
于是這個問題的答案無從得知。
“我為什么選擇讓我注射基因誘導藥劑,就是因為我不想你的腺體受損。你不是不懂吧?林焉恒。”
樓蘭諳語調(diào)慢慢的,卻是無法反駁的沉重:“如果你死了,莊今怎么辦?她成為孤兒怎么辦?”
“她像你一樣,像我一樣,父母都沒辦法陪在她身邊,她該怎么辦!”
樓蘭諳聲音不算太大,但每一個無法反駁的字都重重落下,如同一聲聲嚴厲地質(zhì)問。
落下的話音在沉寂中一點點散了。
時間一分一秒在壓抑的氣氛中如常走著。
一句話在這時候平靜地出了口,輕輕的,好像飄在空中的羽毛悄然落地:
“可是那時候我已經(jīng)知道你還活著了。”
樓蘭諳心里好像千萬的雷轟隆震起,震得他手腳發(fā)麻動彈不得,從心頭飛快竄上來一瞬哀意。
“我知道你活著,你還要我怎么選擇?你活著,就代表你一直在受苦。這么多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一直在受苦,卻騙我說你死了。你還要我怎么選擇?!你覺得我還能夠怎么選擇?!”
“從知道你沒死之后,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怎么讓你回到我身邊。我一直在忍受我知道你活著但我沒辦法看到你這件事,我忍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沒了脾氣。”
林焉恒的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顯然他并沒有因為樓蘭諳的話就因為后知后覺可能會對不起孩子而后悔自己的選擇。
他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選擇了什么,放棄了什么,可能會對不起誰。
所以他此刻無動于衷。
“你當時選擇保護我是你的選擇。但我也必須要在某些時候做選擇。你沒法替我做所有的決定。”林焉恒對樓蘭諳微微抬了下唇角,說,“安全系數(shù)高,已經(jīng)是很仁慈的一個選項了。”
樓蘭諳閉了閉眼,像對他這個人無可奈何:“我不想你死了,莊今以后也受罪。”
“你不如說不想我死。”
林焉恒說:“這樣聽著至少好聽點。”
“我可從來沒有把孩子放在你的前面過。你總是把孩子放在我的前面。”
樓蘭諳不再和他計較,呼了口氣,往后靠在沙發(fā)上,手指摸了摸空空的脖頸上微微發(fā)痛的吻痕:“你和一個孩子計較什么?”
林焉恒冷笑了聲,讓那幾個醫(yī)生走了,告訴他們今天過來額外的費用會在今天晚上打到賬戶上。
幾個人聽了豪門密辛但有的因為語言不通聽不完全明白干著急,有的因為聽多了膽戰(zhàn)心驚怕明天就塵歸塵土歸土,有的意猶未盡恨不得磕上瓜子,神色各異,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快速離開。
門關(guān)上了。
林焉恒壓迫地往樓蘭諳身前邁步,站在他雙腿之間,膝蓋微曲壓住他一條腿,一只手輕松地攥住他兩只手腕不讓他輕易抵抗。
“噓。”他微微彎了身,捻起樓蘭諳頰邊的長發(fā)在指間新奇地繞了繞,上挑的眼尾帶上淺笑,“你這么在意孩子,可別把孩子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