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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樓蘭諳隱忍地咬住唇,嗓音克制。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了,林焉恒對他身體的了解程度遠大于他自己,這實在是可怖,代表著他性欲的極限被另一個人完完全全掌控在手心,林焉恒可以對他做他自己不想做的、他自己不敢做的,他那樣熟悉地把控著這具身體,就好像是多年苦心研究這一具身體從發絲到腳趾總算卓有成就。
林焉恒的吻順著他的脖頸吮到他的肩頭,又從他的肩頭徘徊到他微微突起的脊梁骨。
樓蘭諳忍得極為困難,他揚著頭,視線無法聚焦地落在遮了半面透光白紗的落地窗上。
曾經,他就是在這里日復一日地等待著林焉恒。
就像每一個期盼地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那樣,坐在這里,站在這里,看著窗外沙沙搖晃的樹影抖下一地婆娑的光,那些光從日光變成月光再變成路燈的昏光,等到林焉恒的車的燈光從拐彎處折過來時,就代表他的丈夫回來了。
其實這樣的日子很沒意思。那時候的樓蘭諳這么想。他需要很多很多的耐心,才能壓住內心無數次看到林焉恒就叫囂的失望和嘆息,用無法被看出任何端倪的視線凝望著夜色里駐足在樓下的他。
可是這樣沒意思的日子,就算偽裝,他也度過了幾百天。
幾十天都能養成一個習慣,幾百天日日夜夜看到他心中怎么會不起微瀾。
樓蘭諳看著玻璃窗外灰黑的天,可能因為春天即將到來,夜晚不再漂浮漫天灰白的雪粒。房子里的燈被關上了,只留下玄關處常年亮著的頂燈,那一縷微光遠遠地投印在玻璃窗上,好像低低的天空中央多了一圈伸手可觸的月亮。
玻璃窗倒映著模糊的人影,樓蘭諳目光緩慢地落在無法完全看清的林焉恒的臉上,恍惚之中,看到他的目光緊鎖著鏡子里自己的臉,那束目光太過幽深,太過緊逼,樓蘭諳心頭猛跳,轉頭仔細地去尋林焉恒的視線,發現近在咫尺的深邃眼廓里那雙眼睛卻是一切如常。
林焉恒在他轉過頭時又和他接吻,問他為什么要看著他皺眉頭。
樓蘭諳沒有回答。
等到這個纏綿的長吻結束,他有些發暈,緩緩地把視線轉回玻璃窗,往下瞥時忽然頓住了。
視線朦朧間,他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人站在樓下,抬頭往上望。
記憶里看不清面孔的人在這一瞬的幻想中同樣看不清面容,就像已經到了十年后的人理所應當不會再記得十年前十八歲的人的青澀模樣,但是樓蘭諳在這個熟悉的位置,在這個一如曾經的地方垂著視線,他看到那個習慣了被等待的人抬起頭,隔著這扇窗安靜的遙遙望著他。
就好像真的能夠看到他一樣。
樓蘭諳鼻尖一酸,眨眼間,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先于他的阻止順著臉頰就往下巴流淌。
從二十歲到二十八歲,憎恨的人年復一年站在原地的眺望,看到的總是十八歲時笑盈盈的人等在窗前的模樣。
樓蘭諳掙開林焉恒的手,想要悄悄用手背擦去自己臉頰上暴露情緒的一點痕跡,但在眼睛眨動這樣短暫的一秒兩秒里,比淚水要涼的柔軟的嘴唇敏銳地輕輕貼近他的臉頰。
林焉恒的聲音放得輕,只剩下一點氣音在他耳邊繚繞。他有些嫉妒又有些煩惱地說,樓蘭諳從來都不為他哭,卻總為他的身體哭。
樓蘭諳閉著眼睛,眼皮因為眼珠的抖動在震顫。
他感受到林焉恒的啄吻慢慢攀上,反復地落在他的眼皮。好似要一個人霸占他的悲歡他的淚,霸占他這具身體從前、現在、往后一切為他淌出的水。
樓蘭諳沒有駁他的話,心里卻說,
哭泣的淚水一片一片,只有為一個人落下的淚才是一行。
明明你自己也懂得。
……
樓蘭諳從夢里醒來時,天還沒有亮。
眼皮有些發酸。
他把手從被子里抽出來,曲起手指揉了下眼睛,遲鈍地感覺到動作之間好像有什么阻礙。
愣了一秒,他隔著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腰,才反應過來是林焉恒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手掌蜷在他的側腰把他摟住。
喉嚨一時間有點發癢,樓蘭諳感覺是自己的喉嚨有點腫,他摸了摸嘴角,那一處的皮肉比手指的溫度還要燙,指尖撫上去還有點刺痛。樓蘭諳面無表情地看著合眼睡在身旁的人,嘖了一聲,手指在他臉側泄憤地拍了拍,不留情地輕手把他搭在腰腹上的手挪開,起身下床去找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