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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夏天斜灑的陽光落在樓蘭諳的臉頰,也沒有透綠的樹葉輕拍敞開半扇的窗,但林焉恒側目看著他,他微微低下頭,側臉露出的冷白的皮膚沒有一絲半縷瑕疵,筆直的鼻梁下是小而微翹的鼻尖,鼻尖向下銜接了人中和弧度優美得無可挑剔的嘴唇。他那長長的眼睫垂下時總是很吸引人的視線,輕微地顫動好像某種小動物無聲地震顫。那一把淺色木紋的吉他被他熟練地抱在懷里,恍惚給林焉恒一種他還在十八歲的錯覺。
琴袋被他擱在沙發上,里面的一本琴譜從大大敞開的口里露出半個角來。
它邊緣打卷兒,看起來是被翻著彈了多次。那本琴譜出版在很久以前,久到樓蘭諳和林焉恒還在讀中學之前,年紀已經很大了。
樓蘭諳沒有問林焉恒想要聽什么。
窗外的風順著窗戶與窗戶之間的那道縫隙吹進來,拂過低著眼仔細看著琴弦的樓蘭諳額前散落的頭發。
他在冷風吹過臉頰時輕盈撥動了琴弦。
“想把我唱給你聽
趁現在年少如花
花兒盡情地開吧
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
琴音清亮綿長,樓蘭諳指尖捻著撥片流轉在琴弦上,像絲縷的風靈巧穿透葉的縫隙,又像魚在水中游。
十幾歲時的他常給林焉恒彈這首曲子,原因只不過是流行。
在那一個又一個記憶的夏天里,窗外的樹綠油透亮,光影閃爍在凹陷的葉脈上好像白日滑落的晶瑩露珠,風從罅隙中水一樣輕盈游蕩而過。
林焉恒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聽他練手。有時候他會彈錯音,但很快他就可以很流暢地彈出來。
樓蘭諳無論哪一樣樂器都學得好,他大概是天生就有這樣的天賦,讓他可以迅速學懂在人群中大放光彩的本事。
“誰能夠代替你呢
趁年輕盡情地愛吧
最最親愛的人啊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他唱歌時嗓音和說話時有細微的分別,緊緊依偎在一起的連續音符讓他的音調變得柔軟,輕聲哼唱時像在呢喃低語。
林焉恒直直望著他,視線一瞬未偏。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有一瞬劇烈如觸電一般的抽動,好像把十多年前因為同一段音樂漏掉的一聲心跳重新跳回頻率之中。
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在琴弦上滑動。
即使轉瞬之間已經匆匆流過十年,但林焉恒能篤定,樓蘭諳就連彈奏的指法也仍然和過去一般模樣,就連那半熟練的指法也恰似曾經那般青澀。
只是曾經灼熱夏日里每一次曲終時,林焉恒側眸望過去,都會看到樓蘭諳要么歉意要么雀躍的淺笑,細碎光點落在他的被額發輕掃的剔透眼珠里,林焉恒覺得聽他一遍一遍彈著這些重復的曲目從最開始的磕巴到最后的流暢也不算太打擾。
他不知道正在彈奏著的人懷抱著這把吉他,是否會想起曾經自己年少時日日彈過的那把吉他。
那把他在他生日時送給他的吉他。
他還記得琴行的老板夸贊說吉他的材質是夏威夷相思木,材質觸感也細膩,每一把紋理獨一無二。那時他耳朵里聽到的重點是材質和紋理,聽到的是足以配上樓蘭諳的價格,但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相思木這個名字好像從一開始就對什么有所預示。
“林焉恒。”
琴音忽然停了下來,弦被按住了。
林焉恒恍了恍神,視線立刻聚焦在樓蘭諳蹙起來的眉間:“什么?”
“我聞到你信息素了。”
話音落下,房間里氣氛立刻被挑得緊張起來,若有若無的一點舊情如破開的夢一樣被打散。
林焉恒飛快掃向樓蘭諳脖頸上的頸環,看到它的確還在運作。
他下意識反駁,手伸向自己的后頸:“怎么會?”
指尖觸碰到隱隱發燙的腺體的瞬間,林焉恒后知后覺發現自己的嗅覺好像變得極其遲鈍,就連感官也不再靈敏,按常理說腺體這種脆弱的地方它的溫度超過正常溫度他自己一定會第一時間感知到,但他自己竟然毫無察覺,甚至到了需要被樓蘭諳提醒的地步。
樓蘭諳看他停頓就知道他自己也已經感受到了不對,把吉他收進了琴袋,坐得離他更遠了一點,降低呼吸頻率,忍受著向自己飄過來的信息素冷靜地分析:“是因為信息素轉化器刺激了你的腺體。”他語氣變得有點差,忍不住質問說,“你為什么一定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幫我度過易感期?我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做手術切除腺體,也不過是短命幾年,你到底為什么……”